“長樂,真割五斤?”
“馮嬸子,分成兩份,一份四斤,一份一斤。”
“好嘞。”
一斤那份送給大伯母,大伯母死活不收,王長樂說給兩個堂哥補身子,大伯母含淚收下,壓根兒沒提其他人,奶奶和二伯母看着直跺腳,氣呼呼回了。
回殺豬院子裏,王長樂又掏出四十個銅闆,兩斤豬大腸,一斤豬闆油。
鄉親們被王長樂家财力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一百二十五個銅闆,說話功夫就花出去了,長樂娃到底獵了什麽獵物。
衆人好奇,他們倒也不是拿不出來一百二十五個銅闆,可誰家不得存點子錢,孩子将來娶媳婦兒用,像老王家這麽大手大腳的,還真是少見。
等爹和鐵蛋殺完第三頭豬,出了大力氣,兩人一共分了兩碗豬血,半斤豬肋條,父親滿意極了,回家路上合不攏嘴。
“長樂哥,今晚我們炖豬肋條吃,我爹今天也要回來了,一起吃好的,芝麻酥餅,豬肉鋪,油果子,我爹每年都給我帶這些好吃的。”
“好啊!”
王長樂對姑父趙剛印象不錯,一個黝黑愛笑的漢子,和父親個頭差不多,卻要壯不少,十八歲那年家人被倭寇殺光,逃荒到雲溪村來,剛巧姑姑成年,就此結合。
兩人剛成親時一窮二白,别說土地,連個住的窩都沒,是大伯和父親等人在上任村正号召下,各家出木頭出石頭給壘的小院子。
姑父能吃苦,愣是一個人開十畝荒地,可偏偏鐵蛋三歲那年,雲溪村大旱遭了災,顆粒無收,家中又沒存糧,全靠父親幫襯度日,經此一事後便不再種地,去往縣城做苦工,每年過年回來待上半個月又走。
成天聽鐵蛋念叨,姑父往年臘月二十四中午就回來,今天卻晚了好多,怎麽着也該在日落前回家,吃上團圓飯才對。
鐵蛋飛一般沖回家,手裏拿着豬肋條炫耀,卻聽見哭聲,心中大驚,連忙推門進了東屋,見母親掩面而泣,一甩豬肋條,跪在地上抱住母親腿,心碎道:
“娘,你怎麽了?”
姑姑哭的肝腸寸斷,王長樂進屋,母親歎道:
“村裏有回來的人說,紹安鄉雪山崩塌,把土路埋下了,困住了好多人,你姑父他...很可能也陷在裏面了...”
話音落下,好似驚雷在耳邊炸響,姑姑哭成了淚人,鐵蛋紅了眼睛,噌的一下站起來。
“我...我要去救爹!”
說完就往屋外跑,王長樂伸手攔住。
“長樂哥,你别攔我,我一定要去救我爹。”
“當然要去,你先冷靜一下,你這樣出去怎麽找你爹!”
鐵蛋握緊拳頭站着,他要聽長樂哥的話,長樂哥不會害他的。
王長樂安慰道:“姑姑,姑父隻是被困在路上,你别太着急,哭壞了身子不好,我和鐵蛋這就去找。”
姑姑眼睛紅腫,抹幹眼淚,“長樂,姑姑...姑姑拜托你了...”
“娘,給我準備臘肉,糖塊,鹹魚,水囊,家裏有什麽幹糧都給裝上,還有襖子,鞋襪,對了,家裏還剩的銅闆都給我。”
“好!”
母親和小倩瞬間下炕,把他剛說的東西裝進背簍,姑姑從西屋出來,交給他一個布包,裏面是三百個銅闆。
“長樂,錢都在這了,隻要能找到鐵蛋他爹...”
“姑姑放心,我會盡力。”
“鐵蛋,帶上鏟子,弓箭,繩子,獵刀,我們走。”
“長樂,等下。”
“爹?”
父親背着背簍,一臉凝重跟上。
“你們兩個出遠門,我不放心。”
見父親一臉堅定,母親松了口氣,有孩子他爹跟着去,總能護着些孩子。
“鐵蛋,要聽你長樂哥和三舅的話!”
“娘,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把爹救出來的。”
門口,姑姑淚流不止,一向堅強的女人此刻再也繃不住了,癱軟在地,母親安慰着,望向丈夫和大兒子的背影,眼神擔憂。
穿過懷安鄉,便到了相鄰的臨安鄉,距離紹安鄉隻有不到十裏距離。
天色暗了,溫度驟降,寒風刮起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三人各背着一個背簍,手持弓箭獵刀,腳步不停趕路。
“爹,你去過紹安鄉嗎?”
“嗯,從前和你母親回娘家路過兩次,有座白石山,沒想到會發生雪崩。”
“鐵蛋,吃點幹糧臘肉。”
鐵蛋恨不得跑起來,趕快救出爹,沒心思吃飯。
“長樂哥,我不餓。”
“吃了!”王長樂難得嚴肅,吼的鐵蛋一愣。
“不吃飯沒力氣,怎麽救你爹,全都給我吃了。”
一包幹糧和臘肉塞進懷裏,鐵蛋紅着眼睛撕咬幹糧,風吹幹了他的眼淚,父親看在眼裏不是滋味,自己家夠苦了,可大姐家更苦,唉,這世道,聽說青州府外已經亂了,到處都是流寇匪患,也不知青州府還能有幾天太平日子。
到紹安鄉時,已是深夜,亂哄哄的,燈籠,油燈,蠟燭,各式各樣的火光,鄉正組織鄉裏和村子裏漢子們挖雪,一片喧嚣聲。
有的地方完全被雪蓋住,人埋在下面,有的地方周圍被雪蓋住,人困在裏面出不來。
鐵蛋心急如焚,祈禱爹屬于第二種,被困在雪裏,可千萬不能被埋在雪下啊!
一到現場傻眼了,茫茫大雪覆蓋土路,有雲溪冰層那麽厚,他該從哪裏挖,救爹呢?沒辦法,隻好求助長樂哥。
王長樂思考,問道:“爹,縣城在哪個方向?”
父親指向東北方那條道。
“鐵蛋,跟上。”
白石山西邊道路通往母親娘家所在的永安鄉,東邊道路通往縣城,走的人也更多,挖雪的人也很多,此時已經挖了一半了,不斷有掩埋在下面的人被挖出來。
運氣好,身體素質好一點的漢子還能有口氣兒,身體差一些的婦人,老人和孩子便沒那麽幸運了,哭喊聲震天響。
鐵蛋一個猛子紮到人群最前方,使出平生最大的勁兒挖雪,王長樂連忙跟上,鐵蛋是他兄弟,不可能讓鐵蛋一個人承受。
三人挖呀挖,很快便挖出人來,是個死人,鐵蛋心中一顫,抹幹臉上積雪,不是他爹,又暗自慶幸。
接着挖,手臂酸了也不停,挖到夜色漆黑一片,估摸着淩晨兩點多了,挖穿積雪,上方是個凸出來的大石頭,下邊形成個三米多的空地,有兩個人躺在地上,身上裹着好幾層狐皮子,其中一個皮子尾巴鮮紅如血。
王長樂心中咯噔一下,竟是皮貨市買他狐皮子的周管家和馮嬷嬷!
馮嬷嬷奄奄一息,周管家身子還溫乎,趕緊給喂了些水,臘肉撕成小塊兒混着水咽下去,這才幽幽轉醒,目光驚恐。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