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鍋咯，熱乎的凍豆腐魚湯！”

一滿鍋魚湯端進西屋，鐵蛋連忙接過，東屋西屋真是徹底反過來了，從前都在東屋搭夥吃飯，現在西屋煙火氣更足，姑姑感動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一個勁兒的誇小倩能幹手巧。

小倩不好意思的笑笑，臉紅了，母親盛出一碗魚湯，又盛了一碗幹的，魚肉凍豆腐各半，全屋人看着，姑父黝黑面孔有些尴尬，第一次吃飯讓這麽多人看着，不自在啊。

“好吃，真好吃！”

得到誇獎，小倩臉上樂開了花，姑姑幫着每人盛一碗魚湯，魚肉，凍豆腐，母親推脫不掉，一家人隻好都在西屋吃了。

除了魚湯，小倩還蒸了窩窩頭，用的全是精面粉，娘說要讓姑父吃好的，身體才能恢複的好，小倩全記下了，絲毫沒手軟，庫庫造面粉，足足用了三斤精面粉，姑姑咬一口窩窩頭，又軟又甜，這日子過的，沒得說啊。

王長樂端了一大碗魚湯和兩個精面窩窩頭去後院，父親頂着冬日太陽，凍得通紅的手指捏着草繩，一圈圈纏緊耙齒，磨刀石上結着冰碴，鐵犁刮過石面，嚓嚓銳響。在地裏幹的滿頭大汗，一閑下來就來後院忙活，不過四五天時間，姑姑家裏的農具就全都快修好了。

“爹，吃飯啊。”

父親皺眉，好家夥，這精面粉窩窩頭從來不敢想，和着高粱面雜糧面能都做十鍋窩窩了，浪費啊，這樣想着，把纏好的耙齒小心放回草垛旁，拍了拍衣襟。

“長樂，你和小勇吃吧，爹吃不慣。”

“爹，鍋裏還有呢，小倩蒸了十五個窩窩，夠吃嘞。”

父親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全用的精面粉，蒸十五個大窩窩，日子還過不過了？

“爹，您就放心吃吧，以後我進山打獵，賣皮子換錢，天天都能吃精面粉窩窩。”

父親歎了口氣，大兒子有本事掙錢，吃點好的自然沒問題，可他這心裏就是不得勁兒，總覺得吃喝不該這麽奢侈。

三兩一個的大窩窩，連吃兩個，再幹一碗魚肉凍豆腐湯，哪兒吃過這麽好的一頓，對于莊稼漢來說，白面窩窩比肉都香。

父親嗦了一口凍豆腐，啧啧稱奇，感慨村正媳婦兒手藝果然厲害，王長樂吃着就有點紮嘴，豆腥味濃，還帶點兒鹵水苦香，而且容易碎，和前世火鍋凍豆腐沒法比。

火鍋？

冬天最适合吃火鍋了，等哪天閑了去鄉上找鄭大哥打造一個鴛鴦鍋模子，一家人寒冬臘月吃，那才有滋味呢。

扯遠了，父親在問姑父傷勢，他和姑父都是一家之主的漢子，又不會說話，進西屋去難免尴尬，除了昨天中午給抱回炕上，還沒進過西屋呢。

“姑父右腳筋斷了，左臂胳膊壓廢了。”

“唉...”父親一聲歎息。

“長樂你和你姑姑說下，以後家裏的地我來種，讓你姑父放心養身子。”

父親沉默了半天，蹦出來這一句，王長樂知道父親是認真的，論起莊稼把式，村裏都沒幾個能比過父親。

“爹，先别急，我下午去鄉上買些藥草給姑父，把腳筋給接上。”

“長樂，你說的是真的？”

王長樂微微颔首道：“我有八成把握！”

父親驚呆了，滿臉詫異，昨天清晨在臨安鄉請郎中，郎中隻看了一眼便搖頭，腳筋嚴重受損，便是修養好也無濟于事。

今早又請了懷安鄉郎中來看，結論一模一樣，沒個救，可長樂竟說有八成把握接上腳筋，豈不是比郎中醫術更高明？

父親内心震撼，怔怔望着眼前吃白面窩窩的大兒子，對了，大兒子有神仙庇佑，會點醫術很正常。

王長樂不知父親心裏已然把他想象爲神仙庇護之人，吃過飯便直奔懷安鄉，母親去後院收碗，從父親那得知大兒子帶着四兩銀子去鄉上了，頓感天昏地暗。

七裏雪路，王長樂一個時辰就趕到，今個是臘月二十六，雙日子，藥材集市上好多賣藥材的。

青蘅續筋膠一共需要二十六味藥材，王長樂在小攤上購買到十七味，藥材店裏又補上剩下七味，隻有最後兩味藥材憂藤，鱗草翻遍整個懷安鄉，都沒有賣的。

懷安鄉沒有，隻能去其他幾個鄉試試，藥材店老闆叫住王長樂，說這兩味藥草隻能去縣裏，王長樂沒辦法，有些失落，想了想又覺得很正常，如此有效藥方的藥材怎麽可能在一個鄉上就全都搜集到。

王長樂站在鄭家鐵匠鋪門口，熱風撲面而來，鄭狼大哥還是老樣子，上半身赤裸着，不苟顔色，一下一下揮錘打鐵。

“鄭狼大哥。”

“你來了。”簡單明了，沒多餘廢話，甚至沒擡頭看。

厲害啊，聽聲辨人，絕對是個高手。

“鄭狼大哥，我來買破甲箭。”

“之前的箭呢？”

“用壞了，隻剩下一根還能用了...”

不可能啊，六支破甲箭全都是他親自鍛造而成，這才買回去不到五天吧，如果是打獵的話，再磨損也不可能全壞，除非是殺了人，而且不止一個！

可一個半大小子怎麽會殺人，一念及此，鄭狼擡眸，眉頭深深擰起。

“前天晚上，你在紹安鄉？”

王長樂大驚，這是怎麽猜到的？見鄭狼直勾勾看着自己眼睛，還是實話實說吧，點了點頭道：

“沒錯，我在紹安鄉遇到流寇，爲了逃命，不得已射箭殺流寇。”

“殺了多少？”

多少？王長樂還真沒數過，當時自己的狀态就跟開了挂似的，腎上腺素飙升，一箭一個，一箭一個，一點也不感覺害怕，反而有種淡淡的興奮，完了，自己不會是變态殺人狂吧？

“殺了多少？”鄭狼又問。

“大概二十個？”王長樂不确定道。

鄭狼瞳孔驟縮，二十個？

當兵的一年都未必能殺一個人，你一晚上殺死二十多個流寇，還面不改色心不跳，事後一點不帶害怕的，眼神澄澈，雲淡風輕跟個沒事兒人似的，你是人？

鄭狼深深看了一眼王長樂，暗道這小子不會是天神下凡吧。

他可聽說了，白石山雪崩，流寇從山上突襲，兩邊夾擊之下，大雪封山那條路被殺了兩三百人，屍橫遍野，紹安鄉也被屠了五分之一，震動知府，此刻青州府軍還在白石山裏追殺流寇頭兒呢，這種情況下，眼前十三歲少年居然能反殺二十個流寇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