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樂終是沒能忍住,一溜煙兒跑進竈房。
還好還好,鹿肉還沒下鍋。
“長樂,餃子還沒好嘞,先吃個窩窩。”舅母調笑。
“外婆,舅母,姨母,娘,讓我來吧。”
“長樂?”母親疑惑。
“我還從沒給外公外婆做過一頓飯呢,今兒個讓我做鹿肉給外公外婆吃。”
“好孩子,難怪你娘稀罕你。”
外婆憐愛的摸了摸王長樂頭發,不知不覺竟和自己一般高了,時間過得過快啊。
母親樂呵呵的,看着都年輕了五歲,長樂這孩子真給她長臉。
自家家五口人,外公家十三口人,一共是十八口子人,王長樂瞥了一眼豬肉餡兒餃子,心裏估摸着飯量,手起刀落,切了五斤鹿肉下來。
姨母眼睛瞪的溜圓,這都有主食了,還吃五斤鹿肉,太敗家了吧,倆舅母也有點暈乎,那可是五斤肉啊,一個月的定量,一頓飯就要幹光,長樂娃還真是...大氣。
用的是自己帶過來的肉,王長樂倒沒什麽心理負擔,先取兩斤鹿肉切塊。
母親給打下手,配合默契,直接放盆裏,用冷水浸泡去除血水,再用燒開的沸水焯水,加了點醋,這要是在自家,王長樂就要用燒酒去腥了。
熟悉的冷鍋熱油,爆香姜片、蔥段、花椒,下鹿肉翻炒直至淺黃色,加一勺醬油、兩勺鹽巴,倒入熱水沒過鹿肉,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炖。
接下來隻需要等待就行了,炖鹿肉不能着急,一個時辰都可以,等鹿肉炖差不多了再加入蘿蔔塊、幹菇或冬筍等冬季養人的輔菜,那時候鹿肉也爛乎了。
鹿肉炖蘿蔔湯汁濃郁,暖身抗寒,最好就着大米飯吃,豬肉餃子也不差。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給外婆四人看的迷迷瞪瞪,長樂娃這廚藝怕不是比箭法還好上三分,看着就像是在竈房燒了四十年飯的老媽子一般利落。
“小妹,長樂今年十三了吧,該給說個媳婦兒了。”
姨母開口就是王炸,王長樂後悔來竈房顯擺了,不應該啊,自己怎麽就沒想到這一竈房全是婦人家呢,肯定要往他身上扯。
“快了,等今年天暖和些,就去說項,我中意村裏韓屠戶他家小孫女,可乖了。”
王長樂臉通紅,可不敢再聽下去了。
“娘,幫我準備簽子。”
“長樂,你要簽子做什麽?”
“娘,我想做點火肉吃。”趕緊轉移話題。
火肉其實就是燒烤,但還有有點差别,王長樂把剩餘的兩斤鹿肉切成薄片,用鹽、花椒、姜汁腌制揉搓,可惜沒有白糖,加上的話味道更上一層樓。
母親找父親和兩個舅舅幫忙做簽子去了,姨母湊過來笑道:
“長樂,還記得小雪不?”
小雪?王長樂頭頂三條黑線,那不是永安鄉的小胖妞麽,姨母不會想牽線吧,不要啊,他才十三歲,不想這麽早踏進婚姻的墳墓啊...
“不記得了。”瘋狂搖頭。
姨母歎氣:“唉,小時候你住永安鄉那陣兒,和她玩的最好了,我跟你說...”
“姨母,幫我準備點醬汁,待會兒蘸着吃。”
“你這孩子,唉,我跟你說,小雪現在長的俊着呢...”
“姨母,醬汁。”
外公家裏有土爐子,鹿肉用簽子串好挂在土爐子壁上慢慢烤成‘火肉’,别有一番風味。
至此兩道鮮香鹿肉便大功告成了,剩下的交給時間就好。
王長樂趕緊溜出竈房,門口大舅二舅在和父親說話,二舅眉頭緊皺,大舅直搖頭。
原來是因爲給永安鄉大戶人家送去新縫制的衣裳,貴人不甚滿意,這可愁壞了兩個舅舅,少了一大進項,肉疼啊。
“二弟,咱家的衣裳質量沒問題啊。”
“大哥,你不知道,貴人家的小公子今年回來過年了,挑剔的很,看不上咱們鄉下人手藝,說穿了膈皮膚。”
“唉...”
王長樂聽了半天,這事兒他幫不上忙,隻能靠外公一家自己度過難關了。
“長樂,長樂,快來給我講你射狼的故事。”外公又在叫了。
一個時辰悠悠而過,鹿肉炖爛乎時,外婆也把餃子煮好了,豬肉白菜餡兒,整整四大盤子端上桌,格外香人。
小的們眼巴巴瞅着,緊接着是鹿肉炖蘿蔔和炙烤鹿肉,一串一串的,撒上辣子,看着直咽口水,沒敢上手,外公家教很嚴格,一家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也就王長樂從前跟個小王八蛋似的,估計外公也沒少罵。
分了兩桌坐,小的們一桌,大的一桌,王長樂本想去小的那桌,被二舅和外公拉着不讓走,非要作陪。
“長樂,來,陪你外公喝點酒。”
二舅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拉着王長樂坐在他和外公中間,滿滿一大碗鹿血酒已經滿上了。
“妹夫,别客氣哈,當自家一樣,來,幹了。”
二舅這性格不像是個當爹的,倒像是個貪酒的孩子,端起碗就要幹了。
啪——
後腦勺挨了一下子。
外公吹胡子瞪眼,罵道:“這酒是讓你幹的嗎,多好的鹿血酒,不懂貨的玩意兒,這酒得慢慢品!”
“長樂,别聽你二舅的,咱爺倆慢慢喝,今晚上就在我屋裏睡。”
二舅努努嘴,小抿了一口,咂吧着嘴,露出享受的神情。
王長樂看着好笑,外公在家裏說一不二,二舅這跳脫的性子還不是服服帖帖的,地位高的嘞,和老王家爺爺一模一樣。
農村鄉下老一輩地位都很高,孝之一字能壓死無數人,父親便是其中一個最典型的例子,分了家卻還是不敢和爺爺奶奶甩臉色。
父親拗不過,隻好陪酒,鹿血酒帶有很濃很濃的血腥氣和動物膻味,喝上一口人都暈乎,趕緊夾一筷子餃子進肚兒,這才好受一點。
“妹夫,你這不行啊,還得練!”二舅笑道,外公附和着:
“永平,男人本事要有,酒也得會喝,給長樂做個榜樣。”
父親沉默,之前在老宅家裏日子過的緊巴巴的,飯都吃不飽,哪裏有錢喝酒,更别說這高檔貨鹿血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