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我家人已經在做飯了,告辭,二舅,我們走。”
王長樂絲毫不給面子,惹毛了江骁翊,她阿姐低聲下氣,三番五次主動相請,你個泥腿子算是個什麽東西,居然敢駁了她,簡直放肆!
“小子,你給我站住!”
江骁翊閃身至快步離開的舅甥二人身前,烏木大弓橫起,居高臨下。
王長樂面色難看,難不成不想吃飯也要強迫自己?
“咦,竟是你!”
江骁翊微微驚訝,放肆小子身邊竟是他昨天趕出江府的人,這麽巧,難道是他爹?
二舅頭更低了,似自己這等低賤之人被高門大戶攆出來極不光彩,哪裏敢與貴公子對視,明明年歲更長,卻像是耗子見了貓。
“小子,原來你們是一家的,這倒怪了,一個上趕着給我家送衣裳,一個反而屢次駁我家面子,阿姐,好生奇怪啊。”
江骁翊江骁翊抱臂而立,唇角勾起一抹譏诮,奚落着王長樂和二舅,江映雪驟然冷喝,杏眸含怒:
“你有完沒完,再胡咧咧就滾回家去,少在外面丢人現眼,娘教你的禮數都讓狗吃了?”
說罷,不管江骁翊鐵青羞紅的臉色,蓮步輕移,竟朝着王長樂深深一揖,王長樂連忙閃開,他可受不起大戶人家小姐一禮。
“原是我們欠你的情,偏我這弟弟不懂事,屢次冒犯,我代他向你賠罪。”
她頓了頓,又看向二舅,“至于吳家送來的衣裳,款式做工都是極好的,隻是我這弟弟嬌縱慣了,一時任性胡鬧,做不得數。”
唇角微揚,露出個淺笑:“回頭我便讓府上把衣裳錢結了,日後吳家的生意,照舊。”
“真、真的?”
二舅猛地擡頭,渾濁的眼睛裏迸出光亮,嗓音都顫了。
“自然。”
二舅整個人都懵了,随即一股狂喜從腳底直沖腦門,險些蹦起來。
老天爺!這哪是峰回路轉?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啊!
給江家做衣裳可是筆大進項,原本黃了生意,他昨個在飯桌上,借鹿血酒消愁,都在盤算往後日子該怎麽擰緊褲腰帶過,誰曾想隔了一日,竟又柳暗花明!
激動勁兒稍緩,他忽然回過味來,江小姐這般大度,哪裏是沖着他吳家?分明是看在外甥長樂的面子上!
永安鄉做衣裳的人家多了去了,江家若真想換,随便招招手就能找來更好的,何必回頭找他這被攆出去的?
王長樂自然也明白其中關竅,見江映雪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心裏感慨着這女的這厲害,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怎麽辦?去赴宴吧!
“江小姐盛情,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拱手一禮,又道:“容我回家說一聲,免得爹娘擔心。”
“不必這麽麻煩,讓人回去通傳一聲便是。”
江骁翊道:“阿姐,你讓侍衛們等在集市邊上了,總不能讓我去通傳吧?我可不當這信差。”
江映雪看着一臉傲氣的弟弟,沒好氣道:“你真以爲他們老老實實等在外面?”
話音未落,人群中忽地閃出個精瘦漢子,抱拳一禮:“小姐。”
“江十四,去吳家通傳一聲,我請兩位去九鼎軒,晚些回去。”
江十四雙手拱拳道了聲是,扭頭便走。
江骁翊愣神,随即大怒。
“好個奴才,陽奉陰違,連主家的話都敢不聽,反了你們了!”
王長樂看着好笑,江家小姐竟比江家少爺說話管用,不常見啊,江小姐不愧出身高門大戶,說話做事貴氣天成,别有一番英姿。
“閉上你的嘴,不想吃飯就回家去,少擺你少爺的譜,這兒沒人知道你江少爺。”
一行人徑直往鄉上唯一一家上檔次的酒樓而去,江骁翊生着悶氣,抱緊烏木大弓跟上,可不能讓泥腿子攀上阿姐,說什麽都得看住了。
看着面前高大的三層大酒樓,二舅心中心緒難平,生平第一次進入酒樓,居然是沾了外甥的光,世事無常啊。
“小恩公,請!”
江映雪帶頭兒走進去,王長樂淡淡跟上,卻被後方跟上來的江骁翊頂了一下。
“小子,離我阿姐遠一點,癞蛤蟆永遠别想觸碰白天鵝!”
王長樂面無表情,“我可以現在就走,隻要你能承受得了你阿姐的怒火。”
江骁翊愣住了,這泥腿子居然敢拿阿姐壓自己。
“讓開!”
哼,讓就讓。
擦肩而過,邁進酒樓,王長樂嘴角一勾,還治不了你個纨绔了,弟弟就是弟弟。
包間裏四人落座,二舅如坐針氈,他哪兒進過這麽高檔的場所,吳家的确小日子過得不錯,但那是和王長樂一家相比,遠遠夠不上酒樓的級别,路邊攤才是大多數人家的歸宿。
“小女子姓江,閨名映雪,蒙小恩公不棄,喚我映雪即可”
“還未請教小恩公大名?”
“王長樂。”
江骁翊皺眉,不是一家的?
“原來是王公子。”
“江小姐客氣了,我出身農家,當不得公子二字。”
“切,還挺有自知之明。”
江骁翊冷哼,沒人理他,靠在窗邊把玩着手裏烏木大弓,屋裏燒的炭盆,開了窗并不冷。
“那我便叫你長樂了,這家九鼎軒是永安鄉最好的酒樓,招牌菜很多,長樂,你看着挑啊。”
“多謝。”
堂倌給倒了茶水,二舅手捧着名貴茶杯,茶香氣兒直往鼻子裏竄,見江小姐沒喝,他也沒敢喝,顫顫巍巍給放下。
王長樂沒客氣,輕輕一品,西湖龍井茶,居然能搞到南邊的名茶,酒樓老闆有實力啊。
江映雪美眸泛彩,作爲江家嫡女,其他本事或許不夠,可察言觀色,看透一個人的本事那是祖母和母親從小教到大的,可她觀察了王長樂近半個時辰,卻愣是沒看透。
農戶出身,卻練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法,面對高門大戶不卑不亢,幾十兩碎銀子置于眼前面不改色,這些尚且不算,可從剛剛進入酒樓看,王長樂表現着實驚人。
沒有絲毫農戶子弟怯懦,見不到對高端酒樓的貪婪,甚至能細細品茶,按理來講,他表現應該還不如旁邊的二舅才對,江映雪隻覺王長樂像一個謎。
“諸位客官,您看是來點咱們的招牌菜,還是想嘗嘗時令鮮貨?小的給您推薦推薦?”
堂倌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嘴裏說着諸位客官,卻是沖着江小姐笑,誰是主賓一目了然,光看穿着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