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給小花姐姐帶了元宵,娘同意的。”小倩揚了揚手裏的兩個扣在一起的碗。
“還有帽子!”小勇非要跟來,便讓他拿了個母親用狼皮做的帽子,送給趙寡婦的女兒小花。
雪片子搓棉扯絮似的往下砸,王長樂五人深一腳淺一腳踩到趙寡婦家籬笆外,臉色皆是一變,那間茅瓦房早叫雪啃去了半邊屋頂。
趙寡婦正踮腳夠房檐上耷拉的草簾子,灰布棉襖後襟裂了道口子,露出裏頭發黑的棉絮。
小花在底下扶着歪腿凳子,凍得直打擺,看着就危險,娘倆的棉鞋早叫雪水浸透了,在院裏印出兩串漸漸發僵的腳印。
農村家裏沒個男人,真不行。
“小花娘。”母親迎了上去。
“咦,鐵蛋娘,長樂娘,你們怎麽...”
“嬸子,讓我來吧。”
王長樂直接上手編草簾子,看的小倩和小勇一愣一愣,哥哥什麽時候學會的新技能,把狼皮氈帽和元宵扔小花姐姐懷裏,蹲下跟哥哥學着編。
趙寡婦見狀紅了眼睛,村裏六十多戶人家隻有王長樂一家來幫忙,好一頓感動,母親摟着小花進屋,趁熱吃元宵。
姑姑則把二十斤大米放在竈房,随後加入編草簾子大軍,心中暗暗回想起當年被爹娘當個賠錢貨趕出門去的光景。
那也是個冬天,和鐵蛋爹兩人大眼瞪小眼,還好大哥三弟幫忙壘了院牆,東西屋的全瓦房,不然光靠自己,可能也落得個趙寡婦家的境遇,冬天漏風漏雪。
如今鄰裏鄰居的,能幫便幫一把,何況自家跟着長樂娃不愁吃喝,後院還有四千斤糧食呢,就是下上半年的雪,日子照樣過的滋潤。
“小倩,小勇,扶住了。”
“哥,你放心吧。”小倩笑道。
小勇沒說話,小臉認真。
王長樂學着栓柱模樣爬上屋頂,踩得茅草簌簌落雪末子,一塊又一塊編織好的草簾子擺上屋頂。
咔嚓——
不小心碰到一塊瓦,摔在地上。
“長樂,小心啊。”母親大喊。
趙寡婦看的心一抽一抽的,長樂這孩子真是沒得說,自家小花将來要是跟了他,那可就享福了,唉,長樂娘怕是不會同意。
“沒事,娘,你們進屋吧,幫我看看哪裏漏風漏雪。”
自己雖然才十三歲,但是個頭卻高,看着跟爹一般,能不進寡婦房間就不進去,省的村裏人說閑話。
“長樂,夠了夠了,你快下來。”
“小花娘,哪裏夠了,這麽大一片雪呢,你等着,我回去給你拿幹茅草來。”
不多時,母親捧來編好的一大堆茅草席子,散在屋頂像金黃的鳥巢,王長樂左一層右一層給鋪好,這回終于見不到雪花了,小花含淚吃了兩口元宵,剩下的都給娘留着。
“小花娘,我們先走了,柴火不夠叫我們啊,讓長樂給送來。”
“長樂娘,鐵蛋娘,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米酒是我親自釀的,你們帶點回去。”
婉拒不掉,死活塞母親懷裏,臨走時王長樂留下一句話。
“嬸子,以後釀酒的時候多着呢,到時候我們還要你幫忙呢。”
“長樂,你們想喝酒了就到我這裏來拿,嬸子不收錢。”
趙寡婦顯然誤會了王長樂的意思,王長樂也沒解釋,到時候釀酒了自然明白。
忙活了一上午,趕緊回來做飯,姑父和父親又在加固糧倉,清理積雪了,雪越來越大,差點把糧倉棚子給壓塌咯,四千斤糧食呢,父親着急忙慌處理。
王長樂五人回來時便看到父親,姑父還有鐵蛋忙碌的一幕,又是錘子又是釘子的,用木闆做了個小型的木頭蓋子,上面鋪好茅草,防止雪水化了滴下去,再用四根大木頭撐住,總算護住了四千斤糧食。
“爹,大雪什麽時候停下?”鐵蛋問。
“老天爺的事兒,誰說得準呢。”
姑父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頭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雪,有形成雪災的趨勢啊。
家裏有肉有米有菜,可勁兒造,外面冰天雪地,屋裏熱鬧非凡,王長樂取出前些天去鄉上,讓鄭狼大哥打造的鴛鴦銅鍋,終于能派上用場了。
就得是這種天氣,吃火鍋才舒爽。
黃澄澄的物件,銅光映着竈火直晃人眼,小倩看看傻了,好漂亮的盆啊,不過...中間這個彎彎的片子是什麽?
“哥,這是啥?”
“鴛鴦鍋!”
“長樂哥,我們要吃鴛鴦嗎?大芒山居然有鴛鴦,咦,不對啊,我聽二舅說鴛鴦戲水,好像生活在水裏才對。”鐵蛋自言自語,懵逼了。
王長樂淡淡一笑,故作神秘,拎着鍋子蹲到水缸邊,銅胎碰着搪瓷叮當響,舀進兩勺熱水,随後開始下料子,這才說出吃法。
竈房裏頓時活泛起來,姑姑掄起菜刀剁臘肉,廚藝杠杠的,肉片飛出來薄得能透光,母親坐在矮凳上擇野荠菜,白菜各種各樣的冬季菜,小倩把根須上的凍土洗幹淨,可不能吃進肚子裏,小勇在掰凍豆腐,結果捏碎了兩個小塊,急得往嘴裏塞殘渣。
“嘶——好冰。”
東屋忙活,西屋竈房也熱火朝天,姑父和鐵蛋在烙餅,總不能光吃菜不吃幹糧,哪兒能吃飽。
東屋西屋同時開火,父親劈柴兩頭跑,全家都樂呵呵的,氣氛火熱。
至于王長樂,他在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調湯汁,湯汁萬萬馬虎不得,味道,鮮度都很講究,差一點,味道便天差地别。
一半紅湯辣子,是姑父從縣城裏帶回來的茱萸醬,一半是白湯,浮着秋天曬好的香菇鮮蘑之類的菌子,用姑姑家的碳爐子給煮上,找了個合适的角度架在炕上,趁熱乎勁兒吃。
等香氣兒飄上來了,全家人鼻子都在抽動,八人紛紛坐定,炕上擺滿了蔬菜,肉片,腌好的魚肉,還有小食,齊刷刷盯着銅鍋咕嘟咕嘟冒泡。
王長樂夾了一筷子魚肉,放辣鍋裏煮,茲啦一聲,屋外風雪驟起,啪嗒一下撲在牆上,魚肉沒多久便煮好了,滾燙的微微卷邊,挑出來送到母親面前。
“娘,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您趁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