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自然也很感激大兒子,王長樂讓衆人别感謝了,留一個人守着就好,其他人該幹嘛幹嘛,大舅和母親說他們來守着,兩個時辰後換人。
不知不覺間,王長樂成了主心骨,說的話令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去認真聽,去做。
外婆和姨母望着面前俊朗的少年,無論如何都難以将其和從前那個淘氣自私的小孩子聯系起來,長樂的變化好大啊。
先變成了尊老愛幼有本事的獵戶,後來成了州府親封的武職,最近加封了好多好多的大官兒,現在又親自來救治被宣判了死刑的外公,仿佛天方夜譚一般,難以令人相信啊。
大舅心裏感慨萬分,小妹真是好福氣,生了個能當官,孝順的好兒子,從前需要娘家貼補,這才幾年啊,光景全反過來了,小妹生的孩子已經能貼補娘家了。
嘶——
院裏響起驚呼聲,外公家的小的們剛出堂屋就見到院裏好大一匹黑馬,四個蹄子雪白,舅母姨母聽到聲音出門來,也看見了黑馬,心裏咯噔一下,之前淨顧着老人的病情了,忘了院裏還有這麽一大匹馬在,看着就煞人。
王長樂解釋說這是自己的馬,姨母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妹和長樂來的這麽快,連忙讓長樂牽着進了後院喂飼料。
衆人簡單吃了午飯,給外公喂了甘草黑豆湯解毒護陰,下午郎中再隔着姜片艾灸了一次,便讓其帶着碎銀子回,囑咐明天繼續來。
郎中滿口答應,輕輕松松的治人,就能拿銀子,高興着呢,剛咧個嘴就止住了,可不敢笑,怕被人打,連忙出了院子回家去。
母親和大舅一直守到晚飯,給外公喂了湯藥,換了衣裳褥子,換舅母和姨母守着,到了後半夜,外公終于不再瀉了,幽幽醒來說了半刻鍾的話,衆人欣喜,随便又沉沉地睡去,呼吸也比之前平穩。
第二天清晨,王長樂查看外公精神,大好,準備給外公熬稀粥,恢複身體,外公身體虛,得補脾胃,又不能太膩。
在外公家裏竈房找了找,抓了一把曬幹的山藥片,用溫水泡軟了,鐵鍋裏的水滾開,米粒咕嘟咕嘟地跳起來。
王長樂特意多添了一瓢水,把粥熬得稀爛,等米粒都開了花,才把泡軟的山藥片撕成細絲撒進去,外婆在幫忙燒柴火,竈膛裏的柴火噼啪響着,粥湯漸漸變得濃稠,泛着淡淡的米黃色,看着就有營養。
臨出鍋前,王長樂又捏了一小撮鹽,想了想,還是往粥裏滴了兩滴豬闆油,粥香飄了滿竈房,舀了一勺嘗了嘗,不稠不稀,正好能讓虛弱的外公咽下去。
母親接過粥碗,戰戰兢兢地喂了小半碗,外公竟沒再吐出來,全家人興奮都要跳起來了,婦人們一個勁兒說着感謝老天爺,感謝佛祖,感謝菩薩,紅着眼眶,跑到院子裏,對着太陽重重地磕了幾個頭。
大舅喝了一聲,什麽狗屁老天爺,該感謝的是長樂!
衆人回過神來,又是一番感謝,王長樂嘴角一抽,别這樣,真的别這樣啊。
外公喝了粥,精神頭兒明顯好多了,能說話,叫王長樂進去。
“外公,你身子還沒好,先别說話。”
外公脾氣倔,哪裏肯聽,笑着伸手摸了摸王長樂的腦袋,“好,真好啊,長樂,外公要謝謝你...”
母親在一旁,聽見熟悉的聲音,淚流滿面,自己的爹終于活過來了。
“外公,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您好好休息。”
外公點了點頭,剛要讓大舅扶着躺下,忽然問道:“長樂,你現在是不是當了大官?”
王長樂一怔,怎麽突然問這個,遲疑片刻,回道:“外公,不算什麽大官,有些俸祿而已。”
外公歎了口氣:“長樂,麻煩你了。”
說罷,沉沉睡去,大舅欣喜若狂,能吃能說能睡,這不就快好了嗎?
一刻鍾後,郎中來給外公艾灸,用心艾灸一番後,美滋滋拿着銅闆離開,剛打開院子大門,迎面撞上一片烏泱泱的人頭,吓得往後一蹦,差點被門檻絆倒。
瞪圓了眼珠子,手裏剛得的碎銀子差點掉在地上
“咦?怎麽這麽多人?!”
待到看清眼前之人時,郎中傻眼了,好大的陣仗啊,隻見平日裏自己别說見面了,就算是靠近都做不到的鄉正老爺穿着嶄新的藍綢長衫站在最前頭,身後跟着永安鄉最有頭臉的幾個秀才。
李記糧鋪的胖東家擠得滿頭油汗,永安鄉最大酒樓九鼎軒的周掌櫃的胡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鄉上最大的一家當鋪的老闆錢掌櫃錢胖子竟然也在鄉正旁邊,沖自己露出個笑了笑。
郎中咽了口口水,幹什麽呢這是,自己就是給人艾灸,多收了點銅闆,但也不至于這樣圍着我吧...
郎中打量了一眼人群,少說也得上百人,一眼瞥到最後,心裏咯噔一下,竟然連鄉上最最有名的劉舉人的轎子都停在不遠處,簾子拉開,露出個腦袋望着自己!
郎中隻覺世界在崩塌,到底發生了什麽啊?感覺自己錯過了一百兩銀子...
“顧郎中?”
郎中回過神來,鄉正在叫自己呢,要不要跪下回話啊...
“鄉正,您吩咐...”
鄉正搓着手湊上來,笑得滿臉褶子,“敢問小王大人可在府上?”
話音落下,氣氛爲之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郎中身上,漫天壓力撲面而去。
郎中哪裏見過這場面,平時就在鄉上和周邊各個村子和踢泥腿子打交道,頭一回被這麽多大人物盯着,兩腿直打顫,腦子裏嗡嗡響,結結巴巴道:
“什...什麽小王大人?屋裏就...就老吳家...”
“哎呀!”
周掌櫃急得直跺腳,“就是懷安鄉的小王大人啊,年僅十四,州府欽賜三重正九品官身,更是咱們清蘭縣學訓導的小王大人...”
郎中腦海裏閃過一個俊朗少年的面容,手裏的碎銀子啪嗒掉在地面,張着嘴,活像條擱淺的魚,那個被自己當成亂用藥材的毛頭小子,居然是...傳說中的小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