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随便提及自己勸課農桑、發掘民智，想來知府和刺史大人便會明白水車是在自己治下誕生。
沈縣令越想越激動，前番有抓住海盜頭子徐明之功，近來又得《生于憂患，死于安樂》這樣振聾發聩的文章，今日再得逆天農具，文治、武功、農事，三樣俱全！
待明年知縣任期一滿，縱使放眼整個大秦，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政績如此突出之人！
甚至無需家族運作，單憑這三樣功勞，擢升已是闆上釘釘！
沈縣令已經看到了自己光明璀璨的前途，回過神來，才發現這一切的一切竟都歸功于王長樂，歸功于眼前的十四歲少年！
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了，上天竟将這樣一個少年賜予自己治下的縣治，何其幸運，而且如此痛快的将圖紙交出，沒有絲毫條件，着實難得。
王長樂和洛時安陪着沈縣令視察雲溪村的兩千畝田地，全都是旱田，收成不多，畝産一百六十斤左右，若是有了翻轉水車加持，畝産能達到二百一十斤，足足高出五十斤，便再也不愁田賦了。
沈縣令和洛時安越說越激動，在田地裏，指指點點的，吸引了好多莊稼戶的注意。
雲溪村的鄉親們自然不認識沈縣令，可見過洛時安這個鄉正，特别是長樂和洛鄉正一左一右陪着中間人，後面跟着四個帶刀的壯漢，便知中間那人是個大官，遠遠繞開。
但是走着走着，沈縣令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光是一個雲溪村便有兩千畝田地，翻轉水車晝夜不停可灌溉十五畝，若想全部灌溉一次，則需一百三十三天，顯然不合适，那麽便需要多造水車。
“長樂，你所造的這一個翻轉水車作價如何？”
“禀縣尊，人工，木材，銅鐵，損耗共三十兩。”
“什麽？！”
“三十兩！”
沈縣令和洛時安怔住了，萬萬沒想到竟是這個價錢，要知道沈縣令作爲清蘭縣俸祿最高之人，一年俸祿也不過百兩紋銀，也就是是說一年的俸祿隻能造三輛翻轉水車...那豈不是成了雞肋？
王長樂想了想又道：“縣尊，鄉正，其實價格還可以往下壓一壓，我用的是最好的木材和銅鐵材料，木匠鐵匠的工錢也是市價的兩倍，若是由官府出面，價格或可壓到十五兩。”
“十五兩...”
沈縣令喃喃自語，仍是覺得價格有點高了，心中盤算着清蘭縣一年稅糧折銀、商稅等約有五千兩，大部分需上繳朝廷，留存比例僅四成。
可自主支配的存留銀通常僅兩千兩一年，再支付官吏俸祿，驿站，縣學，修繕等開支，實際能挪用的不足八百兩。
就算是全投入至這翻轉水車上，也僅能制造五十多個，平均分到每個村子，還不到一個！
或許能找知府大人或者刺史大人撥點錢？沈縣令搖了搖頭，不可行啊，朝廷沒錢，刺史大人更沒錢，連登萊水師的軍費都是縮緊了褲腰帶才擠出來的，哪裏有錢讓自己造什麽翻轉水車...
可天大的功勞放在面前，能掙獻策不能摘桃子，沈縣令心裏這個急啊，自己縣沒錢，别的縣肯定也擠不出錢來，若是自己能咬咬牙将水車這事兒辦妥，增加田賦，來年任期考核必然還能再上一等！
隻是出門着急，沒帶上師爺，不然可以咨詢師爺的意見，想了想，沈縣令委婉的問了王長樂：
“長樂啊，此物确實精妙，隻是造價...若要在全縣推廣，恐怕一時難以籌措足夠的銀錢，你既造出此物，想必對其中關節最是清楚，可有什麽良策？”
洛時安會意，連忙接話：“縣尊的意思是，這水車雖好，但若造價太高，恐怕難以惠及全縣百姓。長樂，你既精通此道，可有什麽變通之法？比如...”
兩人雖然含蓄，意思卻很明顯了，在水車材料上做文章，十五兩還是太貴了，既要省錢，又要保住政績。
王長樂心中已有想法，上下兩策，便先提及下策，“其實...倒真有個法子。”
“哦？”沈縣令身子微微前傾，洛時安豎起耳朵。
“這水車最費錢的就是銅鐵齒輪和軸承。”
王長樂解釋道，“若是改用硬木齒輪，再以桐油浸泡增加耐磨，造價能降到七兩左右，隻是...”
“隻是什麽？”沈縣令迫不及待地追問。
“隻是壽命會短些，隻能用兩三年，之後就得更換。”
沈縣令聞言，眼中精光閃爍，心中飛快盤算起來，七兩一個，全縣推廣的預算立刻寬裕不少，至于壽命問題...兩三年後自己早就升遷走了，那便是下任縣令的煩惱了。
如此一來，既不會超出縣庫銀兩，又能盡快看到成效，簡直是兩全其美！
洛時安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這個提議隻對沈縣令有幫助，兩三年後又是一地雞毛，水車全壞了，新建水車的錢從哪兒出？長樂怎的會提出這種建議，一點兒也不像他。
沈縣令對王長樂的提議非常滿意，剛要誇獎，卻聽王長樂又道：“縣尊，長樂還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縣令道：“但說無妨！”
王長樂正色道：“清蘭縣缺銀，但青州府，齊州府等州治富商卻不缺，若我們能将本縣特産賣過去，利潤用于造水車，豈不兩全其美？”
洛時安疑惑：“咱縣有啥特産？”
沈縣令眼光閃爍，已經猜到王長樂說的特産是什麽了，果然聽王長樂說道：“酒！我家釀的酒水！”
洛時安恍然大悟，長樂家的酒水乃是一絕，勝過宮廷玉液，但凡喝過的人沒有不愛的，若真能遠銷青州，齊州等富裕州府，何愁賺不到足夠的銀子。
沈縣令皺眉道：“辦法雖好，可我權限不夠，隻能特許長樂你在清蘭縣内賣酒，至于青州，齊州，我卻無能爲力，況且跨縣，跨州銷售酒水需州府頒下的通行證，否則視爲走私啊。”
王長樂繼續道：“因此需要縣尊大人您首肯，官辦民營，由清蘭縣衙背書，我家建造釀酒坊，利潤大半歸縣衙和府衙用于農事水利，如此全盤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