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弟啊...”
趙德海長歎一聲：“你以爲老子不想剿匪？老子做夢都想把這幫雜碎的頭顱挂滿城牆！”
劉百戶是老好人了，連忙按住千戶的手臂：“大人息怒，王百戶初來乍到...”
“息什麽息！”
趙德海猛地甩開劉百戶，眼睛死死盯着王長樂，“你可知去年三月，老子派了兩總旗的精兵去剿土匪據點？”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七個好兒郎，就回來三個！”
窗外的知了突然又叫了起來，刺耳的聲音像在嘲笑什麽，周百戶默默給千戶斟滿酒，低聲道：“那三個兄弟說...他們剛到山下了埋伏，滾石檑木把山路都堵死了，這還隻是一個小型匪幫...”
趙德海抓起酒碗一飲而盡，酒水順着胡須滴落。
“平山縣衙...”他冷笑一聲，“從縣令到典史再到書吏差役，哪個沒拿過土匪的銀子？上午剛議定出兵，下午土匪連我們走哪條山路都知道了！”
王長樂注意到張百戶的右手在微微發抖，這個從進屋來就沒說過話，沉默寡言的漢子突然開口。
“我弟弟...就在那三十七人裏。”
張百戶抓起酒壇直接灌了一口，“找到時...隻剩半截身子了。”
廳内死一般的寂靜，鐵蛋不知該說什麽好，小赤火熊溜了回來，蹲在王長樂身下要吃食，被一腳踢飛出去。
趙德海和三個百戶對平山縣的格局也很無奈，誰都不想和土匪山賊共享一座縣城，說出去都憋屈，可偏偏平山縣山林衆多，土匪的眼線和内鬼滿地都是，剿匪難于上青天，以至于有心無力，壯志未酬。
王長樂輕聲道：“上任平山縣衙主要官員全都下獄，我見過新任的縣令縣丞主簿等人，善惡分明，未被土匪拉下水，不如趁此機會打開局面。”
“此話當真？”
“當真，趙大哥，我不瞞你，我此番前來平山縣并不是想做什麽世襲百戶，隻爲剿滅青林鎮周邊的土匪，還縣治一個朗朗乾坤。”
王長樂留了個心眼，沒有提及黑虎嶺的黑虎幫，知人知面不知心，趙德海和三個百戶看似對土匪深惡痛絕，可誰也不知道他們的真實面貌，王長樂可不想打草驚蛇。
鐵蛋三人雖然詫異，可畢竟跟了王長樂這麽久，學精了，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不該說，隻悶頭吃菜，酒都不喝了，生怕露餡兒。
“好，長樂，你有此壯志雄心，我必然鼎力支持，你打算怎麽做？”
趙德海沒有答應新任縣令宋明德出兵剿匪的請求，一方面的确有估計土匪眼線内應的原因，另一方面則是手下可用之人不多。
周，劉，張三個百戶雖然不壓榨軍戶，但本事嘛，着實不多，隻有周顯這家夥勉強能入眼，可王長樂一來，形勢天翻地覆，他的戰鬥力在整個青州府的武将可謂如雷貫耳，以一擋百毫不誇張。
若能由自己居中調度，統領千戶所，提供糧食軍械，王長樂出兵剿匪，定然能有所作爲！
“王百戶，我願聽你調遣！”最年輕的周顯周百戶拱手說道，語氣誠懇。
其餘兩位百戶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眼瞅着千戶和同僚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齊齊拱手：“願聽王百戶調遣。”
王長樂嘴角壓不住了，一切進展的比自己順利啊，多虧了趙德海這個嫉惡如仇的千戶，提前将那群刺頭兒百戶攆出去了，不然王長樂想要有所作爲，少不得花費一番功夫。
一念及此，王長樂将心裏早就想好的想法托盤而出。
趙德海聽後，大吃一驚，酒碗摔在地上：“長樂，你要親自引蛇出洞？”
見王長樂點頭，趙德海眼中精光閃過，此招雖險，勝算卻大，正猶豫之時，周顯已經第一個跳出來說贊同了，趙德海沉吟片刻，當即表示同意。
确定了作戰方式，就要選擇目标了，青林鎮周邊山上大大小小有十幾夥匪幫，多的足足有說六七十人，少的隻有七八個抱團取暖，不成氣候，這第一戰需得選擇好了，要打，就打個出個名堂。
周顯周百戶對青林鎮周邊很了解，當即蘸着酒水在桌上畫起地圖，“青林鎮四面環山，大小匪幫十三處，北面黑閻王最是猖狂，手下五六十号亡命徒，東邊野狼山的野狼幫次之，約莫四十來人，南邊......”
粗短的手指在桌上一戳一個坑：“最可恨是西邊清風寨那夥！不過七八個人，專挑走親戚的大姑娘小媳婦下手！上月還劫了縣學先生的閨女...”
王長樂指尖輕叩刀鞘，突然截住話頭：“就黑閻王了。”
“什麽？”
衆人大驚失色，都以爲王長樂要先拿小喽啰開刀，上來就整這麽大的？
趙德海神情擔憂，手裏的酒壇差點脫手，“那可是...”
“正是要啃硬骨頭。”
王長樂眼中寒芒乍現，“宰了黑閻王，其他匪幫自會膽寒，屆時逐個擊破！”
轉頭看向趙德海：“趙大哥，這黑閻王有沒有什麽特别的愛好，比如貪财，好色？”
沉默寡言的張百戶開口道：“黑閻王愛财，凡是過往商旅，他都會伸手要過路錢，若是規模小點的，更是直接全搶了，好多次不留活口。”
王長樂微微颔首，有弱點就好辦了，道：
“煩請千戶放出消息，就說三日後有批貨和銀子要經過黑閻王地盤運往縣城。”
趙德海會意，絡腮胡裏露出森白牙齒：“妙！那黑閻王最貪官銀，必會傾巢而出，到時将其一網打盡。”
說着就要要求三個百戶去調兵，各出五十人聽王長樂調遣。
“且慢。”
王長樂暗道趙德海真是個急性子，有點魯莽啊，怪不得屢次剿匪不利，心思全都寫臉上了，哪裏能成功...
按住趙德海手臂，王長樂說着：“人多反而打草驚蛇，五十精兵足矣，二十弓手埋伏兩側，三十槍手截斷前後退路。”
“但...會不會像之前一樣走漏風聲？”劉百戶擔憂的問。
王長樂淡淡一笑：“這次用的是陽謀，不怕黑閻王不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