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樂嘴角一勾:“嚴大人莫不是忘了,巡按禦史雖能彈劾官員,可也得講道理,你倚仗能直達天聽,便可随意呵斥我等?有本事,你便去告禦狀,看看陛下會不會理你這等不分青紅皂白的彈劾!”
頓了頓,語氣更加強硬:“我這六品儒林郎、青州衛百戶,皆是陛下親封,有聖旨爲證。真到了禦前,陛下會信你,還是信我,不妨試試看?”
嚴禦史聽得目瞪口呆,旁邊的宋明德趕緊解釋:“嚴大人,王大人所言句句屬實,前段時間,他作《大秦出塞》和《生于憂患死于安樂》兩篇,傳唱天下,陛下閱過,親封六品儒林郎,王大人曾在賊兵和山賊手中救下永安郡主,還有青州江家和方家的嫡子,陛下感念其功,才又封了青州衛百戶。”
嚴禦史恍然大悟,難怪這王長樂如此有恃無恐。
他确實聽說過這些事,隻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的百戶,竟然就是那個名動一時的王長樂,陛下親封的官職,又有江家、方家撐腰,自己若真要彈劾他,恐怕不僅告不倒,反而會引火燒身。
巡按禦史雖然牛逼,但也不是傻子,什麽人能拿捏,什麽人不能拿捏,還是清楚的,尤其是江家,東海龍骧大将軍,水師副都督,不好惹啊...
嚴禦史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隻能強壓怒火,沉聲道:“請王大人坐下說話。”
王長樂坐下,目光銳利:“那嚴大人現在可以回答我,爲何要将吳天德等人從千戶所放出去了吧?”
嚴禦史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本官放他們出來,是爲了調查一些事情。”
“調查?”
王長樂挑眉,“吳天德勾結土匪,禍亂平山縣,禍害百姓莊稼,派家丁假扮官兵劫掠百姓,還派人散播流言,破壞我的名聲,樁樁件件都是死罪,人證物證都在,如此罪證确鑿之人,有什麽好調查的?”
宋明德在旁邊聽着,心顫顫,感慨還得是王大人啊,太牛逼了,敢和權柄滔天的巡按禦史對嗆,這在六品以下官職裏面,當屬頭一份兒了吧。
嚴禦史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冷哼一聲,強硬道:“本官要調查的,是你之前抄沒馮家财産時,私自扣留抄家所得一事,吳天德等人,乃是此事的舉報者,自然要放他們出來配合調查!”
好一番無懈可擊的借口,隻因是舉報者,就把吳天德等人給放出來了,王長樂一個字都不帶信的,看剛剛在縣衙外面,吳天德那副嚣張的樣子就知道了,絕對和這個嚴禦史關系不簡單。
許是不想讓王長樂掌握主動,嚴禦史直接開口,将話題引導到了私自扣留抄家所得一事上。
“那你倒是說說,抄沒馮家的财産,爲何不據實上報,送至州府省裏?”
王長樂早有準備,喝了口茶,從容應對:“嚴大人有所不知,平山縣匪患衆多,抄沒馮家财産後,我便寫了信給州府,讓他們派人來取,可一直沒等來州府的人,這才耽擱了。”
嚴禦史氣得肝顫,又問:“那你私自扣留抄家所得,還把錢财銀兩和田産分給青林鎮百姓,又作何解釋?”
“大人從何處聽的謠言,我可沒有私分。”
王長樂一臉坦然,“那些田産錢财,本就是馮家強占老百姓的,我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
嚴禦史顯然不信,站起來追問:“那你在千戶所給軍戶們分馮家的銀子呢?難道馮家還強占了千戶所軍戶的錢财土地不成?”
王長樂搖了搖頭:“這倒沒有,不過嚴大人有所不知,給千戶所軍戶分的銀子,與馮家無關,那是從黑閻王那兒剿匪得來的,黑閻王貪财,全縣皆知,不信大人可以去打聽打聽,當夜剿匪,我們從黑閻王山上搬下來三箱金銀财寶,給軍戶們發的銀子正是剿匪所得,與馮家毫無關系,馮家的财産都在縣衙庫房封着,記錄在冊,大人可去查驗,可别冤枉了好人啊。”
嚴禦史怒極,他覺得王長樂在把他當三歲小兒糊弄,再次質問:“你敢說你沒有拿馮家那五千兩銀子?”
王長樂雙手一攤,反問:“什麽五千兩?我不知道啊。”
嚴禦史道:“就是馮家裝在大箱子裏,連夜運送出城的五千兩銀子。”
王長樂看向宋明德,裝模作樣地問:“宋大人,你知道這事兒嗎?”
宋明德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王長樂随即讓書吏拿來記錄賬冊,遞給嚴禦史:“嚴大人您看,賬冊上寫得清清楚楚,嘉佑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五日夜,馮家商隊出城,經平山縣千戶所百戶王長樂及平山縣縣令宋明德親自查驗,箱中所裝,皆爲綢緞藥材,并無銀兩,沒有您說的五千兩銀子啊。”
嚴禦史看着賬冊,又看看王長樂和宋明德一唱一和,滿臉無辜的樣子,氣得差點暈過去,大怒道:“你們...你們這是欺瞞上官。”
可誰讓王長樂把證據做的紮紮實實,擺在眼前,你看吧,完全沒問題啊,無論如何都拿王長樂确實沒辦法,總不能強扣屎盆子在他頭上吧。
宋明德趕緊倒了一杯茶,遞到嚴禦史面前:“嚴大人,您消消氣,有話坐下慢慢說。”
嚴禦史喝了口茶,平複了情緒,眼瞅着王長樂不好對付,轉而對宋明德發難:“宋縣令,我且問你,這些日子施粥、搭草棚子、修官道水渠,銀子從哪兒來的?”
宋明德不知該怎麽回答,王長樂搶先說道:“這些銀子,确實用了馮家抄家的一部分,不過大秦律規定,縣衙可以适當留一部分抄家所得用于民生治理,平山縣用這部分銀子修路修渠、施粥放飯、穩定民生,全都符合朝廷規定,沒有絲毫逾越之處。”
一番話下來,嚴禦史被說得啞口無言,徹底沒了脾氣,心累啊,太他娘的心累了,當了禦史以來,從來沒這麽心累過,感覺對線的不是小小的縣令和百戶,而是朝廷裏那些年過半百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