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光靠這些冰塊想運往數千裏外的朝歌,自然不可,王長樂隻需要保證在回到千戶所之前不腐爛就行,千戶所内也有冰。
數百人處理了一天一夜,總算是把黑虎屍體搬上了特制的木箱中,灑了碎冰,衆人浩浩蕩蕩離開三山鎮,返回青林鎮千戶所。
千戶大院内,兩位絕色少女正相對而坐,各自拿着賬本交談着。
這段日子,江映雪在幫着處理酸棗酒遠銷青州齊州一事,很是忙碌,不可避免的和王長樂的貼身丫鬟藍汐有所接觸。
一個郡主,一個丫鬟,身份天差地别。
江映雪卻未曾仗着高貴身份爲難藍汐,雖說未曾和王長樂生活太久,可她自認爲對王長樂還算了解,若是趁着他不在的時候耍大小姐威風,怕是要被趕走了。
王長樂絕對做得出來,他是這樣的人。
藍汐一襲藍裙,坐在桌子對面,寫寫畫畫,神情認真,掰着手指頭處理千戶大院内的瑣事,王長樂是懶得管,又沒有管家,索性全都交給藍汐了。
藍汐也是認真,那叫一個負責,上到吃穿用度,下到花花草草鍋碗瓢盆,主打一個精打細算,會過日子,給王長樂省了不少錢。
時而眉頭緊皺,時而爲了省下三兩銀子暗笑。
江映雪一時間都看得呆了,如此絕色竟甘願做個丫鬟,匪夷所思啊。
“藍汐姐姐,累了吧,喝碗酸梅湯。”
江映雪開口,給藍汐都聽愣了。
藍汐姐姐?
我?
趕忙站起身,行了個丫鬟禮.
“郡主郡主折煞奴婢了,藍汐不過是個伺候人的丫鬟,哪敢當‘姐姐’二字。”
江映雪笑着擺擺手,扶她起身:“在這千戶所不必講這些虛禮,說起來我才是外人。”
藍汐道了句“多謝郡主”,小心翼翼坐下。
“姐姐是哪裏人氏?”江映雪端起酸梅湯遞過去,“家在何處?”
藍汐捧着瓷碗,糾結了一番,還是說出了來曆。
“是公子在黑市把藍汐救回來的,不然...”
“藍溪國的...公主?”
江映雪望向對面少女的藍色眼睛,難怪總覺得她氣度不同尋常,竟是個亡國公主,被王長樂救下,這才心甘情願的做個貼身丫鬟。
“長樂向來心善。”
江映雪安慰着:“他待身邊人最是寬厚,你跟着他,往後定會安穩。”
“嗯,公子可好了!”
說起王長樂,藍汐眼裏瞬間亮了:“公子從來不對我發脾氣,上次打碎了他一個硯台,他隻笑着說‘碎碎平安’,他騎馬時會特意放慢速度,還教我做飯呢...”
說着說着臉頰泛紅,聲音也輕快了,“而且公子長得好看,很威風,練槍的時候比話本裏的将軍還英武!”
聽着藍汐叽叽喳喳的誇贊,江映雪心裏莫名有些空落,那是她從未有過的、毫無顧忌的親近。
藍汐說得起勁,忽然察覺到自己失了态,慌忙住口,臉頰通紅:“對不起郡主,我說得太多了...”
“不妨事...”
江映雪笑着搖頭,目光落在藍汐柔嫩似雪的肌膚,問道:“隻是瞧你細皮嫩肉的,做起伺候人的活計卻利落,倒不像尋常公主。”
藍汐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連忙低下頭:“從前在宮裏,常幫母後研墨鋪紙,這些活計...早就習慣了。”
江映雪不疑有他,隻端起湯碗淺啜一口。
王長樂率兵開炫,回到千戶所,便将千戶所内藏冰全部取出,冰鎮黑虎屍體,同時上報青州衛指揮使,稱“黑虎乃妖獸,食人無數,今斬之獻于陛下,以彰天威”。
指揮使張大人得到消息,不日便遣青州衛一百人,借調了衛所冰窖的二十塊寒冰,沿途驿站接力換冰,王長樂則帶人砍伐青岡木,打造防潮通風的特制馬車。
待指揮使的人馬來到平山縣,将黑虎屍體拉走,總算是告一段落,想來走水路,五日之内便可送至皇城朝歌,王長樂已經在美滋滋的等着獎賞了。
找了個機會,趁着吃晚飯的時候,将倭寇買兇截殺,下毒的事兒告訴了江映雪,畢竟是當事人,還是要知會一下,江映雪聽過後,秀眉微蹙。
“長樂,你覺得該如何?”
王長樂冷哼一聲:“倭寇陷郡主與我妹妹于險境,絕不能就此揭過,我要讓倭寇付出代價!”
江映雪微微颔首:“此事我與父親去說,隻是,長樂你是衛所千戶,無召不得擅離,更不能去海上打倭寇,切莫沖動。”
王長樂拱手:“多謝郡主。”
藍汐在一旁聽着,并不插話,想着安穩日子還沒過幾天呢,公子又要去打仗了...
江骁翊一拍桌子:“要本公子說,直接去求我爹,帶咱們去打倭寇,把他們殺個落花流水。”
“胡說。”江映雪輕叱。
方世玉贊同好兄弟,道:“我聽聞自從鎮海王離開東海,倭寇又蠢蠢欲動,此時請纓,未必不可行。”
鐵蛋臉色不自然,之前坐船吐了滿哪兒都是,那還是小河,這要是上了大船,還不得颠死啊...
王長樂舉杯,道:“先别想這麽多,剿滅黑虎幫,爲郡主報仇,隻得慶賀。”
衆人一聽也是,現在讨論也說不出個花兒來,喝了好多酒,各自散去。
藍汐先把把喝醉了的小赤火熊抱到床上,又扶着有點暈乎乎的王長樂回到床榻上,脫了鞋襪,換了衣裳,蓋好被子,輕輕靠在趴下,靠在王長樂懷裏。
藍色眼睛明暗不定,似有淚光汩汩,不知在想些什麽。
最終化作一句輕聲呢喃:“公子...”
所謂金秋八月,沒那麽熱了,正是豐收的季節。
六月份分給青林鎮各個村寨莊稼戶的綠豆和荞麥種子,曆經兩個月種植,終于有了結果。
毫不誇張地說,隻能用五個字來形容。
超級大豐收!
一畝改良後的綠豆能收三百斤,荞麥能收四百斤,這個産量比之平常的粟米加高粱米,整整翻了兩三倍。
最關鍵的,王長樂發下去的綠豆和荞麥并不占用普通的田地,而是種植在貧瘠,本就沒有多少糧食收成的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