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卿尴尬的保持着正打算逃跑的動作,胡大莽直接傻眼了,他怎麽也沒想到,鬼鬼祟祟躲在屋頂的人竟然是霍姑娘。
說實話,自從上次在福安城外,見識到霍姑娘一人一刀血殺四方的場景後,他就對這位霍姑娘敬佩不已,保護她這件事,他樂意之至!
可尴尬的是,原本是要暗中保護的,如今被正主給偷聽到了,接下來該怎麽辦?
孟鳴舟和柳七跟了出來,院子裏的動靜引來的暗處的護衛,頃刻間書房所在的院落便站滿了人,都虎視眈眈的盯着屋頂。
胡大莽探出腦袋實話實說:“大人,是霍姑娘。”
霍雲卿讓他噤聲的手勢都做好了,還沒來得及示意他别出賣了她,他就已經交代了。
她無奈的歎了口氣,隻好主動現身。
霍雲卿站在胡大莽身邊,二人一個嬌小玲珑,一個腰圓膀粗,站在一塊莫名有些滑稽。
孟鳴舟揮退院中的護衛,目光沉沉的看向霍雲卿。
霍雲卿從屋頂一躍而下,朝孟鳴舟幹笑兩聲:“丞相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孟鳴舟挑了挑眉,明顯不信,霍雲卿尴尬不已,手指腳趾都蜷縮着,低着頭努力降低存在感。
她希望孟鳴舟能當做沒見過她,可她注定要希望落空了。
“既然霍姑娘都聽到,那就進屋好好聊聊吧。”孟鳴舟說完率先進了書房,霍雲卿沒辦法,隻能跟上。
胡大莽也想跟進去,可他一隻腳還沒跨進門檻,就被柳七給拽了回去。
“怎麽了?”胡大莽不恥下問。
柳七沒回答他,下一瞬便聽孟鳴舟吩咐道:“你們倆守在外面。”
胡大莽這才明白,原來他不能進。
柳七把門關好,順勢把胡大莽往右一推,他站在門的左邊,二人像門神一樣守着。
書房内。
孟鳴舟背對着霍雲卿,似乎還在醞釀,不知該如何開口,霍雲卿耐心等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孟鳴舟突然轉身,目光複雜的看着她。
“霍姑娘,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是那個意外,想來你都聽到了,辰王殿下心悅于你,我爲了複仇大計想殺你以除後患,可他非要護你,爲此不惜與我對抗。”說到這裏,孟鳴舟無奈的歎了口氣:“北乾是我一手教出來的,他一向尊我重我,從未忤逆過我,你是例外,也是唯一的例外!”
孟鳴舟說完又歎了一口氣,神情更加複雜。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愛慕你的,不過霍姑娘,我不得不承認,你有讓他動心的魅力,你和尋常女子不一樣,你就像不會熄滅的烈火,早晚會照進他的生命中。”
霍雲卿聽懂了。
“你知道他不快樂,你也知道他身處黑暗之中。”如若不然,孟丞相不會用照進他的生命中,诠釋她于蕭北乾來說存在的意義。
孟鳴舟諷刺的扯了扯嘴角:“快樂?光明?憑什麽?我和他憑什麽擁有?”
霍雲卿惱了,反問他:“那憑什麽不能!”
孟鳴舟想也不想就給出了答案:“就憑死在戰場上的十萬孟家軍,就憑我那血崩而死的親妹妹!”
霍雲卿渾身一僵,瞬間頭皮發麻。
孟丞相在說什麽?十萬孟家軍?血崩而死的親妹妹?他指得是皇後娘娘?
難道蕭北乾的母親不是難産而死?孟丞相口中的十萬孟家軍又是什麽意思?
孟鳴舟苦澀一笑,緩緩道來:“二十年前,陛下繼承大統,陛下初登大寶根基未穩,恰逢邊境戰事不斷,大慶四面受敵。”
“霍姑娘可知,二十年前并非你霍家一家獨大,孟家有文有武,要說實力,隻怕在你們霍家之上!”
霍雲卿相信,他曾聽說過孟家的輝煌,文臣武将皆姓孟,孟家的風光無人能及。
“孟家勢大,陛下有意迎娶我的妹妹爲後,他們原本就是青梅竹馬,更是早已互許終身,可我那妹妹是個倔的,她以爲陛下隻會是個閑散王爺,沒想到他竟一步一步登上帝位,這意味着他注定後宮佳麗無數,而我的妹妹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不願進宮,更不屑皇後之位,可陛下怎麽會放過孟家這棵大樹,陛下愣是空懸後位整整一年,我那妹妹終究是心軟了。”
“我以爲孟家嫡女所托良人,陛下對我妹妹一定是真心的。”說到這裏,孟鳴舟諷刺的笑了笑:“或許是真心的吧,可陛下的真心怎能與天下相比?”
“孟家爲了皇後娘娘,從未拒絕過陛下的懇求,孟家人總是往最危險的地方去,孟家的人越來越少了,最終竟隻剩下我與皇後二人。”
孟鳴舟心痛不已,略顯顫抖的手臂脫力般撐在書案上。
“我後知後覺,待我明白陛下的用意,已經什麽都晚了,孟家成了空殼,就算功勳滿溢,又有何用?我想爲孟家軍讨一個公道,我想問陛下爲何這般心狠,孟家一心一意爲他啊!”
孟鳴舟聲色哽咽,深呼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道:“陛下太聰明了,我的妹妹身處後宮,又懷了身孕,就算我知曉陛下的用意又能如何?我敢跟陛下叫闆嗎?我敢撕破陛下的僞裝嗎?爲了我妹妹,我也得忍!”
“我是個懦夫,我忍氣吞聲,可我妹妹不願忍,當她看清陛下的真面目,便要拆穿陛下,可她如何鬥得過陛下,我的妹妹被軟禁在後宮,我去看過她,我應該看出來不對勁的,是我太蠢,被我妹妹騙過去了。”
“陛下大概是拿我的性命威脅,才讓我妹妹配合他在我面前多次上演夫妻恩愛的戲碼。”
“你知道嗎?我有多蠢,我竟直到皇後娘娘難産而死的消息傳到孟府,我才知道真相。”
孟鳴舟早已淚流滿目,他字字泣血,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足以讓人崩潰。
霍雲卿也不知何時眼淚淌了滿臉,她突然癱坐在地,把孟鳴舟都吓了一跳。
孟鳴舟回身看她,不由愣住。
霍雲卿看起來比他還要悲痛,她渾身顫抖,臉色慘白,眼淚如雨珠般不斷落下。
所以,前世的蕭北乾竟爲了她放棄了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