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精彩對照
定覺寺坐落在清遠山，從盛京出了城門後，坐馬車半個時辰左右能到達。
這裏也是大夏較負盛名的幾個寺廟之一，裏面的方丈曾爲先皇蔔過趨吉避兇的靈卦，德高望重之名遠播四方，每日來參拜祈福的香客絡繹不絕。
定覺寺分爲兩個部分，前院開闊敞亮，供尋常百姓焚香跪拜，求簽問蔔。後院則曲徑通幽，花木雅緻，專待王公貴族，可聽高僧講經說法，求符問安等。
祝奕秋和姚若兩人先是去前院禮佛上香，接着到了可吃齋飯和休憩的靜雲院。
姚若不着痕迹打量着這座禅院，心中暗想，若非跟随祝三娘同來，自己就如前院普通香客一般，走到這裏想進去都不能，會被攔在門外。
在邊北時，姚若對定國将軍的情感是崇拜與傾慕，以及在貧瘠土地上對強者的仰望，來到盛京後，這份情感便不再純粹了。
朱牆高聳，市井繁華，親眼見了那些人上人的奢靡與尊榮，見了權力帶來的滔天富貴與旁人俯首帖耳的敬畏，姚若的心思變了味。
她更渴望擠入那高高在上的圈層，親手握住改變命運的權柄。
“姚姑娘，定覺寺的齋飯看起來寡淡，但吃起來特别有滋味，這盤油焖筍是後山新挖的……”
祝奕秋熱情介紹，招呼着姚若用餐，眼底閃過似有若無的笑意。
“姚姑娘求的是姻緣？是個上上簽呢，未來姻緣肯定會很順利的。”
姚若神色一僵，緩緩開口否認道：“我求的是健康。”
祝奕秋笑而不語，低頭給姚若夾菜，姚若皺眉看着祝奕秋，搞不清楚對方目的到底是什麽，若是爲了她姑母來試探自己，這幅模樣又不像。
“今日禁軍統領的母親要來定覺寺燒香拜佛，這位也是五皇子的外祖母。”
到這裏，祝奕秋聲音微微壓低，眼底蘊含認真道：“那位老夫人多年來被頭痛纏得苦，發作起來整宿整宿的睡不着，邀遍名醫都沒根治。
前年禁軍統領就放過話，說誰能治好他的母親，他便欠對方一個人情，還會給足金銀謝禮。”
姚若聞言挑眉，眼底滿是半信半疑，下意識反問，“爲什麽對我說這些？”
“我自然是知道你醫術好呀，這次嘉獎雖然姚姑娘沒到殿前，但得到了金銀财帛的賞賜，還有朝廷賞的妙手仁心牌匾，這在女醫者中是頭一份呢！”
祝奕秋毫不吝啬地誇贊。
但這并沒有讓姚若放下戒心，反而在她心中掀起了駭浪，隻覺得對方是要狠狠算計自己。
然後，她的神情僵在了祝奕秋最後一句話上。
“若是治好了這位老夫人，姚姑娘在盛京也就站住腳了。”
姚若猛地擡眼，不敢置信對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困境，随後便是無盡的慌亂，對方這副爲自己着想的樣子，讓她隻覺得後背發涼。
“你想如何？”
用力捏緊手中的筷子，眼前的菜肴對姚若來說味同嚼蠟，心中的戒備愈發地重。
祝奕秋一笑，神色很是坦然。
“咱們可以合作。”
與此同時，在靜雲院不遠處的松風院，竹影搖窗，茶香袅袅。
院内石桌相對而坐的，正是裴燼與沈稼。
沈稼面部青紫瘀痕用了上好的外敷草藥，現在已經消退大半，不仔細看都瞧不出印子了。
“裴将軍，犬子年幼無知，因些許誤會對令郎出手，此事确是他意氣用事犯下的大錯，家父已嚴加懲戒……”
沈稼始終面帶溫和，說着抱歉話的同時，姿态卻沒有放低。
裴燼沒等對方說完，便發出一聲嗤笑，“誤會？你怕是沒弄清，那可不是簡單的出手，而是想要我兒性命！”
沈稼沒想到裴燼反應如此激烈，仿佛下一句他說不對，便要掀桌似的，他約在寺廟就是怕定國将軍火氣上來動手，想着佛門重地，對方或許會顧忌一二。
“裴将軍明察，犬子莽撞是真，卻絕無害人性命的心思，那處是個緩坡，不會有性命之憂，明日我便領他上門，親自給令郎賠禮道歉……”
去了一趟白馬書院，将事情前因後果都了解清楚後，回府的沈稼同父親商議對策。
從皇貴妃那裏得知，皇上對定國将軍已有微詞，這次勝仗歸來因安陽公主的事情還免了他的嘉獎，可謂一點面子都不給留。
武将若是沒了皇上的信任，如今又交了兵符困在盛京，那不就是沒了牙的老虎？
但換個角度看，剛打了勝仗的定國将軍，此刻正是百姓中威望最高、深得民心之時。
父子倆商量再三，一緻認爲可以拉攏定國将軍，爲二皇子日後登基做助力。
如今兩家的摩擦正是最好的障眼法，看似互相針鋒相對，實際暗地裏早已聯手。
見面前沈稼覺得如今兩個孩子的矛盾，不過是小打小鬧！等他說正事，定國将軍自然不會糾結這些小事情。
“裴将軍，沈家是有道歉誠意的，也願意幫你解決眼前的難題，皇上倚重您的将才，礙于安陽公主之事才有微詞，家父可寫信給皇貴妃爲您解除誤會，二皇子也會勸安陽公主去聖上面前爲您說好話，如此一來，便能叫您重獲聖心，免于責難……”
沈稼說這些話時，特意加重了二皇子的讀音，突出他的存在，有幾分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意思。
梵音掩不住人心機鋒，檀香裹着各懷鬼胎的算計，看似清幽避世的淨土之地，如今成了逐利之人各逞心機的場所。
*
祝歌從府中出發後，并未急着趕往定覺寺，而是在半山腰賞了會兒風景，然後才抵達山頂的寺廟。
彼時祝奕秋已經借着自己是侯府女眷的身份，帶着姚若去見了趙老夫人，還提起了姚若會祖傳針法的事。
趙老夫人自然不會單憑旁人一句話，就讓姚若爲自己醫治，這般反應也在祝奕秋的預料之中。
此次隻是在對方心裏留個印象，等到其他大夫治療無效，徹夜疼痛難忍的時候，趙老夫人會想到任何一個緩解頭疼的可能，就算冒險也願意試一試。
能見到趙老夫人，還成功爲姚若做了引薦，這便夠了。
也虧得姚若此前得了宮裏的嘉獎，在趙老夫人跟前才更有幾分臉面。
從趙老夫人的院落離開後，姚若開口道：“這寺廟石榴花開得正好，廊下觀景清淨，我想在此歇歇再動身，你路上慢些。”
祝奕秋知道姚若是想趁機理理思緒，颔首笑笑，坐着馬車先離開了。
“走了？”
剛來到寺廟外的涼亭坐下休息，祝歌就聽到下人禀告說祝奕秋走了，她挑眉，劇情裏這人此刻本應在場啊。
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的路口有馬車折返回來，正是祝奕秋乘坐的那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