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夫人好棒！
裴燼每日早起練武，是多年來刻進骨子裏的習慣，讓他辰時才起，根本躺不住。
他略一思忖，道：“我手腳極輕，不會擾了夫人休息。”
祝歌原以爲自己提的要求如此刁鑽，對方定會打退堂鼓，誰知他這般架勢，竟是鐵了心要住進來。
既如此，她也不再多言。
祝歌轉念一想，倒也能算出幾分好處，同住一個屋檐下，裴燼的動向她便能掌握得更加準确。
這個心思，恰巧與裴燼不謀而合。
他想拉近與祝歌的關系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想好好觀察她。
除了這些年探子傳回的消息，賜婚之後，裴燼也曾暗中留意過祝歌，可那時的她，與現在完全判若兩人。
他滿心想知道其中緣由。
就這樣，裴燼回到盛京數日後，終于是入住了主卧。
祝歌在吃穿用度上向來挑剔，裴燼卻恰恰相反，即便是在冷硬的貴妃榻上，他也能快速入眠，睡得香甜。
而祝歌說自己覺輕，也并非全是托詞，屋内稍有動靜，她便會驚醒，之後再想入睡就難了。
所以，即便打算近距離“盯”着裴燼，可若對方真的擾了她休息，祝歌照樣會把人趕出去。
事實證明，裴燼果然如他所說，一身武藝傍身下，他的手腳極輕。
祝歌按往日的時辰醒來時，發現裴燼早已出門了。
“将軍去送幾位副将了，他說不必驚動夫人。”
祝歌微訝，居然走得這麽早？
昨日劉氏、田氏來告别的時候，說的是上午啓程，她還以爲得等到巳時才會出發呢。
“将軍何時出的門？”
祝歌打了個呵欠問道。昨日她贈了幾位女眷上好的胭脂水粉作爲離别禮，幾人收到時都十分歡喜。
“回夫人，約莫半刻鍾之前。”
半刻鍾？那倒還來得及。
祝歌招手讓錦繡上前，低聲囑咐了幾句。
*
城門口，
裴燼皺着眉問周通：“她不走？”
“姚姑娘想在盛京多待一陣子，她的那位親戚還沒找到。”
這事他妹妹前兩天提的，周通以爲将軍已然知曉。
裴燼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方才清點人數時，便察覺姚若不在其中，難怪沒在一行人裏看到她。按理說，對方若是回了邊北，身上的嫌疑會小些。
可她若是執意留在盛京，那就得好好查查了。
立了功該賞的賞，但真有問題，該調查的也絕不能含糊。
來到盛京後，裴燼沒再想過姚若，如今對方不與周通等人回邊北，路途兇險，日後她自己如何回去？還是說，她壓根就沒打算回去？
“回去的路上小心些，邊北那邊按我交代的去做，另外，替我給裴燃報個平安。”
裴燃是裴燼的親妹妹，當年爲了不留在盛京被指婚，便跟着裴燼一同去了邊北。
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裴燼也沒什麽再多說的。
此行不光是幾位副将回邊北，五百名士兵也得一同返程。雖說朝廷按标準給了盤纏，可那些銀子路上也隻夠買些幹糧果腹。
常言說得好，窮家富路，他本想給些銀子，隻可惜，他如今手頭實在拮據。
否則定然會拿些出來，讓兄弟們路上改善夥食，好好補補。
況且，來時裴燼就許諾過，先全速趕路，等回程不急了，他便帶大家一路好好欣賞美景，品嘗美食。
這也算是打了勝仗後的另一種嘉獎。
可眼下，他被留在了盛京，不然一路同行回去，路上順手清幾個土匪窩，怎麽着也能弄些銀錢補貼弟兄們。
“将軍！将軍！”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氣喘籲籲的呼喊聲。裴燼擡眼望去，是府裏的張管事。
張管事一路小跑，來到裴燼跟前，先躬身行了一禮，問安之後，才長舒一口氣：“還好趕上了！”
“将軍，夫人說您早上走得急，竟忘了拿這個，這是您要給幾位大人的銀子。”
說着，管事從懷中掏出數張銀票，接着又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裏面裝的都是碎銀子。
“夫人特意囑咐小的，說将軍素來體恤麾下弟兄，這筆銀子是拿來補貼衆軍士的，讓他們回邊北的路上能吃些好的，好好補補身子。
除去路上的零星花銷，剩下的全當作給大夥的盤纏補貼。夫人讓小的務必跑快些送來，幸好趕上了。”
這話被周圍待命準備啓程的士兵們都聽了去，一個個心裏頓時湧上一股暖流。
将軍竟如此惦念他們！
裴燼明白，夫人這是在給他作臉面呢！
他壓根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的難處與想法，這分明是夫人心思缜密，自己考慮周全，卻把這份好當着大家的面，全都算在了他的頭上。
就在這瞬間，一個詞清晰地出現在裴燼的腦海裏。
——賢内助！
若是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此刻不光是那些士兵們一臉感動，裴燼的眼底，亦是翻湧着動容的情緒。
他并非死要面子的人，本就有心給士兵們補貼，奈何手中沒有充裕的銀錢。如今夫人将銀錢送來，他自然領情。
裴燼将銀票以及碎銀子親手交到周通手裏，又囑咐了兩句告别，衆人才啓程上路了。
而這一行人中，住在将軍府的三位副将及其家眷們自不必說，對祝歌早已充滿了好感。
至于那五百名士兵，亦是如此。這份好感，不光是因爲剛才的事，更多的是來自昨日。
昨日，周通允許士兵們離開右衛營，到盛京城中轉轉，買些東西給自己或是邊北的家人。
大家三五成群結伴而行，一路走到了文心街。衆人都想買些好看的布料回去。
邊北城的綢緞莊，布料實在太過單一。
雖說沒穿軍裝，可他們說話帶着些邊北口音，店鋪夥計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非但沒有怠慢，反而給了極大的優惠。
經士兵們打聽，才知道這條街的鋪子都是将軍夫人名下的。原來将軍夫人早就提前交代過，若是将軍的兵來，那便是自己人，一律按照内部價打折。
士兵們最先湧上心頭的，不是爲了省多少錢而高興，反倒是被将軍夫人的尊重深深打動了。
整條長街，到處都有大家能用得上的東西。面對夥計們熱情周到的介紹，衆人心中的順心快意，全都轉化成了對将軍夫人的好感。
最後，五百士兵幾乎都在文心街消費了一番，對将軍夫人更是贊不絕口。
這些事，裴燼不知道，祝歌也沒想着邀功。
給保衛國家、出生入死的士兵們讓利，本就是她心甘情願的事。
說起來，裴燼倒是白感動了一場，祝歌的初衷，其實跟他半點兒關系都沒有。
至于送來的這筆錢，其中一大半都是昨日從這些士兵身上賺來的。
既能刷名聲，又能在裴燼面前給自己的道德制高點再添磚加瓦，這般一舉兩得的好事，何樂而不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