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這是撒嬌?!
——抓,抓不住,解釋,沒人信。
孟德低聲自語,聲音裏淬着壓抑的戾氣:“一群庶民,倒成了難啃的硬骨頭。”
他的目光落在門外,眸中沉沉如積雨的烏雲,冷聲吩咐:“第一,無論外面百姓說什麽,任何人不得開門應答,哪怕外面罵破天,也隻當沒聽見!”
“第二,”他話音一轉,語氣多了幾分陰詭。
“派暗探去附近所有茶館酒肆暗中盯着,誰在那裏煽風點火先記下來,把人看住了!後續再算總賬!”
話落,孟德臉上的怒氣倏然消散了,淡淡瞄了一眼屬下們道:“這次誰再出岔子,拿命來見。”
校尉們心頭一凜,連忙應下:“屬下明白!”
校尉們紛紛退下執行命令,廳堂裏隻剩下孟德一人。
不多時,他手中茶杯被大力捏碎,陰影中,孟德神色晦暗不明。
*
“錦衣衛的人不會出來了。”
見祝歌看了一會還沒有離開的意思,裴燼如此說。
錦衣衛有皇權背書,可對百官動辄以稽查相脅,令有把柄者聞風喪膽。
但面對無過無責又占盡道義的百姓,權柄便沒了着力點,抓了無用,殺了更糟。
是以他們斷不會強行對抗,更無可能如對百官般主動施壓,唯有靜待百姓熱情耗盡,自行散去。
孟德不是蠢人,他會做出有利選擇。
瞧祝歌視線仍落在外面跟沒聽見似的,裴燼輕輕咳嗽兩聲,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祝歌聽到對方說的話了,她隻是覺着這人腦子裏的水還沒晾幹,不想搭理。
就聽裴燼又道:“夫人,眼前場景是因你之故吧?”
話是反問句,态度卻盡是陳述意味。祝歌這時終于回頭看向他,裴燼面容一整,神色很是認真:“多謝。”
見裴燼領了情,祝歌心裏哼了聲,算他不是白眼狼。
在聽到裴燼與錦衣衛對上的消息後,祝歌憑借所知信息立刻分析出了局面,幾乎是瞬間就看穿了錦衣衛的伎倆。
她猜到孟德等人定會煽動民憤,将事情鬧大,再暗中聯合都察院的禦史上本,參裴燼恃功驕縱藐視國法。
硬生生将一樁尋常沖突,升級爲武将跋扈,威脅朝綱的政治大案。
一旦事态走到那一步,孫承彪的是非曲直已不再重要,核心矛盾會徹底轉移到武将權重是否可控上。
皇上對裴燼的忌憚,明眼人都看得真切。到那時,再想對裴燼動手,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由頭,行事也會愈發容易。
祝歌洞悉了這層層算計,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她搶先一步讓管事散布消息,牢牢抓住輿論主動權,就是要提前堵住錦衣衛的路。
粉碎他們想散布裴燼擁兵自重,意圖不軌的謠言計劃,從根源上瓦解這場針對定國将軍的政治構陷!
爲什麽要讓大夫人的弟弟去寫話本,防的就是這方面!
孟德這邊的心思,本就是給皇上遞去一把刀,一個能名正言順處置裴燼的理由。
他笃定,隻要自己把梯子搭過去,皇上定會毫不猶豫地将這把刀,捅/進那位功高震主的定國将軍胸膛。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事情的第一步就敗了!
精心謀劃的輿論攻勢竟被人捷足先登,用的還是他們原本計劃好的招數,不可謂不惱火。
祝歌見自己說完這些,裴燼竟毫無驚訝之色,想起對方在公堂上的表現,她的心頭微沉,擡眼看過去道:“我……破壞你的部署了?”
話音落,祝歌眉頭不自覺地輕蹙了兩下,若是真幫了倒忙,未免也太鬧心!
當然,即便真是如此,她心裏雖有些煩亂卻談不上多愧疚,畢竟是一片好意,誰讓這人從不肯提前透露半分計劃。
心裏這般暗自嘟囔着,對面的裴燼卻忽然笑開,聲音輕柔極了:“沒有,還要多謝夫人,倒讓我省了不少事。”
話語尾音軟得不像話,眼底的安撫意味更是濃得化不開。
便是在邊北追随他十年的副将們,也從未見過定國将軍這般溫柔的模樣。
無他,祝歌剛剛下意識的表情小動作,落在裴燼眼裏竟是一種撒嬌。
别說祝歌沒做錯事,就算做錯了事,頭一次感受并且接受了别人撒嬌的裴燼,也狠不下心責備了。
由此可見,很多事情男女視角截然不同,最起碼祝歌自己,剛剛沒有半分撒嬌的意思。
這時,馬車外突然傳來男子壓低的禀報聲:“主子,錦衣衛後門悄悄潛出一批人。”
祝歌将車簾撩開一個角,問道:“都通知到位了?”
裴燼順着空隙看去,認出了說話的人是府中管事。
“回主子,都辦妥了。”
祝歌嘴角微勾,語氣很是得意道:“外界傳言無所不能的錦衣衛,此番怕是要撲個空了。”
她早已料定,錦衣衛會追查民憤源頭,首當其沖便是茶肆酒樓。
可那些地方,本就隻是尋常說書之地,真正暗中渲染情緒的,是去文心街店鋪的百姓。
如今文心街的夥計們,早已沒了往日的倨傲,反倒與前來花費的主顧們打成一片,來過兩三次的熟客,都能親熱地喚一聲嬸子嫂子。
這般得天獨厚的條件,讓消息傳遞本就極快。
早在百姓往錦衣衛衙門聚集之時,祝歌便已讓大夫人傳信,令木家的書鋪暫停售賣定國将軍的話本,一切等風波平息再作打算。
而酒樓茶肆那邊,也已暫時停了這段說書,錦衣衛再想尋源頭,注定一無所獲。
她的這些籌謀并未瞞着裴燼,一一說與他聽,這般坦誠相告,也是想問問他心中到底作何打算。
祝歌心裏清楚,裴燼對她仍有所保留,信任這東西肯定不是一下就能有的。
就如問人姓名,必先自報家門,所以她将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他若是再藏着掖着,那便隻能是道不同不相爲謀了。
最最關鍵的是,她實在好奇裴燼的行事章程。
爲何在原著裏,他會同時得罪三皇子與五皇子,到了後期,更是落得被人算計戰死沙場的悲慘結局。
她倒要看看他做了個什麽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