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皇上被打臉
至于錦衣衛,皇上心中也自有評判。
孟德本就是個粗人,做事魯莽,此次想要構陷裴燼,偏偏弄得大張旗鼓,人盡皆知,簡直是蠢不可及,反倒給了裴燼申訴的機會。
是以,此事必須得保定國将軍,哪怕隻是做做樣子,也要給裴燼一個公道。
裴燼摸準了皇上愛面子重名聲的軟肋,這番哭訴,看似是一時氣急,實則每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皇上的要害。
他原本還在等着邊北那邊的消息作爲後手,卻沒料到,僅僅是這一番話,便讓皇上松了口,主動選擇了退步。
也是虧得夫人所爲鋪墊得好,種了因才有此果。
裴燼掩去眸底的精光,若是邊北那邊的消息再傳來,皇上隻會更加投鼠忌器,到那時,他便更無後顧之憂了。
此事已見分曉,裴燼不再糾纏于錦衣衛的紛争,話鋒一轉,語氣瞬間柔和了幾分,提及了被召入宮的祝歌。
“皇上,内子今日受皇貴妃娘娘相邀入宮赴宴,臣此番入宮,也想着事了之後能親自接她回府。”
說話間,裴燼眉宇染上真切的動容,語氣裏滿是憐惜:“臣駐守邊北十年,家中大小事宜,全靠内子一人支撐,她不僅要打理府中瑣事,還要獨自撫養孩兒長大,其中的艱辛,臣每每想起都滿心愧疚……”
那副情深意重的模樣,毫不摻假。
皇上聽着,原本略帶凝重的心情漸漸舒緩開來,眼底甚至掠過一絲笑意。
他忽然覺得,裴燼也并非那般無懈可擊,妻兒都在盛京,定國将軍膝下可就這麽一個獨苗!
即便手握重兵,但在與百官不和,同錦衣衛交惡孤立無援之下也翻不起什麽大浪。
況且,裴燼班師回朝還不到一個月,此時若真要處置他,難免落人口實。
倒不如先放他一馬,放小抓大,以後動手更事半功倍。
這般想着,皇上的語氣愈發溫和,允了裴燼的請求。
他朝着殿外高聲喚道:“全福!”
“奴才在。”大太監全福連忙躬身應道,快步走了進來。
“你去皇貴妃的昭坤宮一趟,将定國将軍夫人請過來。”
皇上擺了擺手,笑着補充了一句,“再晚些,怕是有人要惦記得睡不着覺了。”
這番話無異于給裴燼吃了一顆定心丸,也意味着,他與錦衣衛的這場紛争,基本已是闆上釘釘的定論。
裴燼心中一松,連忙起身躬身謝禮,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謝皇上恩典。”
皇上已經想好了,一個四品的錦衣衛佥事,職位不高,處置了他,既給了裴燼一個交代平息了此事,又不會損傷錦衣衛的根基,更不會牽連到他這個皇上的顔面。
是以最小的犧牲,換取了最穩妥的局面,甚好。
至于此事背後對外可能傳遞出的信号,皇上也就不在意了。
而對裴燼而言,這已然足夠,至少現階段的危機可以解除,後續有了喘息空間。
君臣二人各懷心思,氣氛卻難得地融洽,正說着話,殿外的全福臉色慘白腳步踉跄地跑了進來。
“禀、禀皇上……将、将軍夫人她……她出事了!”
皇上臉色一沉:“出什麽事?!仔細說來!”
裴燼聞言更是如遭雷擊,心頭一緊,淩厲的視線轉了過去。
全福被兩人的氣勢吓得腿一軟,連忙跪地禀報。
皇貴妃那邊自然不敢隐瞞此事,也瞞不住,便暗中授意将事情的嚴重性盡量往小了說。
隻道祝歌入宮後,恰巧撞見了安陽公主,兩人言語間起了些口角,将軍夫人身體不适暈了過去。
皇上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兒,安陽素來嬌蠻跋扈,性子沖動,豈會隻動動嘴皮子便善罷甘休?
他心中起了疑,怕是不止言語龃龉。
再看一旁的裴燼,臉色早已冷得像塊冰,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将整個大殿都凍結,可見是真對夫人關心。
“擺駕!即刻去昭坤宮!”
這時,皇貴妃身邊的貼身嬷嬷過來求見,她跪在皇上面前,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鎮定:“啓禀皇上,将軍夫人已經醒了,此刻身子無大礙,還請皇上和将軍放心。”
“娘娘本想留将軍夫人在宮中休養一日,好生調理,可将軍夫人執意要回府,娘娘拗不過她,便安排好了馬車,此刻将軍夫人應該是出了宮門在回府的路上了。”
裴燼聽到祝歌無大礙且正在回府,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可眼底的戾氣卻并未散去。
他當即朝着皇上躬身一禮,語氣急切又帶着幾分懇求:“皇上,内子受驚,臣實在放心不下,懇請皇上恩準,臣先行告退,回府探望。”
皇上看着他這副心急如焚、全然不顧君臣禮儀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裴燼重妻的幾分了然,也有對他有軟肋可抓的幾分安心。
“去吧,好好照看你夫人,這事會給你個交代的。”
“謝皇上!”
裴燼連忙謝恩,轉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宮外走去,腳步急促,恨不得立刻飛到祝歌身邊。
待裴燼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皇上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和也消失殆盡。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水濺出,龍顔大怒,厲聲喝道:“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對着身邊的太監吩咐道:“傳朕口谕,讓安陽公主和皇貴妃,立刻到禦書房來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