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祜決定突襲新豐,雖是冒險,卻并非是孤注一擲的行徑。爲了确保此事能夠成功,他命王基率領數十騎爲前哨,一路爲大軍清理障礙。
衆人行了十多裏,趕到萬年縣(治今陝西省西安市閻良區古城村)南面的渡口,正遇到一支運糧的隊伍。
這支隊伍有上百輛車子,護送之人皆穿着統一樣式的罩衣,不像是官兵,倒像是哪個大家族的私兵。
王基心中一動,兵荒馬亂的,豪強大族有糧也是藏得嚴嚴實實的,這個時候,有人往渭水南岸運糧,甚是跷蹊,隻怕是給叛軍運送的。
想到這,王基叫來王雙,囑咐了他一通,又帶着數十人打馬上前。
對面看到有軍隊出現,也是一驚。
王雙手持長槊,打馬上前,按照王基的交代高聲問道:“爾等何人,在此行軍?”
對方手忙腳亂了一陣,然後才有一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将軍是哪位将軍的部下?”
“我等乃征西将軍開府韓都督(韓遂)的麾下巡邏騎兵,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如實說來。”
對方聽到是韓遂的部下,松了一口氣。
這人道:“這位将軍,在下桓貴,萬年縣桓家人。我家主人,乃是萬年縣主簿,派我前往新豐縣,給馬将軍(馬玩)送糧。”
王雙聽後,沒有笑容,反而将手中長槊一指,惡狠狠地問道:“你們到底什麽人,爲何給馬玩送糧?你且給我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否則定不饒你。”
“将軍,前些日子,馬将軍派人前往萬年縣征糧,許諾我家主人,隻要送來糧食,便委任我家主人爲萬年縣令。我家主人遂派我前往新豐,送來糧食一千石,布五百匹,作進奉之禮。”
“有何憑證?”
“在下有馬将軍的文書。”
此人拿出信來,展示給王雙,王雙也不認識,隻是信上落款的軍印模樣,還算熟悉。
“你且等着。”
王雙說完,打馬回到軍中,将諸事禀報給王基。
王基一開始聽得眉頭緊皺,但接着便漸漸舒展開來。
“子全,立刻派人将此事報于公子,咱們跟着這群人,前往新豐。”
“王掾史,這?”
“過河之後,肯定有叛軍哨探,咱們根本沒法悄無聲息地靠近新豐城。而現在,正是良機。既然對方是馬玩招攬的地方豪強,他們的斥候定不會防備,咱們與他們一同,便能順利進入新豐城中。”
王雙聽後,眼中兇光一閃。
“王掾史,要不要将這些人都殺了,咱們扮作桓家人?”
“莫要弄巧成拙。”
殺人容易,可是要運送糧食,肯定需要這些民夫,可如此一來,就增加了暴露的風險。總不能将這些民夫都殺了吧。
既然要僞裝,便要九分真,一分假。
王雙聽了,再次返回軍前,言說他們奉命在渭河兩岸巡邏,正好與他們一同前往新豐。
桓貴聽後,不敢拒絕,還拿出攜帶的食物,贈給王雙。
桓貴走南闖北,多有見識,也知道韓遂是盤踞金城、西平、隴西等地的涼州霸主,聽出王雙乃是隴西口音,便信了對方的話,不僅不懷疑王雙,反而還有些巴結對方。
投靠韓遂可比投靠馬玩更好。
在雙方各有意的情況下,二人的關系很快親密起來。
而王基身後沒多遠的曹祜,也很快收到前線的消息。
得知王基一行要跟随這支運糧隊同行,曹祜立刻意識到王基的目的。借屍還魂,笑裏藏刀。
“文恭,萬年桓氏你可知道?”
“我記得是孝章皇帝司徒桓虞的後人。桓虞是關西名士,曾建議章帝歸還匈奴俘虜,甚有名氣,沒想到子孫竟然淪落到從賊的地步。”
“伯輿準備利用桓氏的運糧隊,打開新豐縣城門。咱們要先在渭水北岸等待,待伯輿得手後,在最短的時間内,趕往新豐。”
“公子,太冒險了。從渡口到新豐不遠,可渡河太耗費時間。王伯輿手中不過數十騎,如何能等到我軍趕到?”
“我準備命友聞在此地渡河,裝作馬超手中催糧的部隊,文恭,你與友聞同往。”
“徐将丞(中郎将丞的簡稱)和高主簿那裏,是否要商量一下?”
曹祜搖搖頭。
“我不是袁本初,也不需要太多的建議。”
劉靖有些沉默。
“公子,能成嗎?”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不知道。文恭,你随友聞同去,友聞這一路人馬,就拜托你了。”
劉靖聽後,臉色肅然,雖然他的内心仍不支持曹祜,卻是對着曹祜一拜。
“公子放心,靖必不辱使命。”
劉靖走後,曹祜召集主将,下令衆人迅速趕往萬年的渭河渡口。衆人皆不知緣由,徐邈更是勸道:“中郎将,不可輕易冒險。”
曹祜滿臉毅然。
“徐将丞,還有諸位,我這個人性子溫和,不太在意上下尊卑,平日裏咱們嘻嘻哈哈,怎麽都成,可戰場之上,我可不管他是什麽名士,什麽近臣,都得聽我的。
大戰在即,誰敢動搖我軍心,我就殺他腦袋。”
衆人聽後,皆是臉色肅然
“我命令,各部曲将攜帶物資全部留在原地,隻攜帶武器和一日的幹糧、水。
從這裏到萬年渡口有五十裏地(約合20公裏),一個半時辰,所有人必須趕到,違令者,立斬無赦。
諸位,勿謂言之不預。”
曹祜說完,也不管衆人難看的臉色,直接出了大帳,準備出發。
徐邈看着曹祜的模樣,一時瞠目,難以置信。
“他,他這是。”
徐邈還是第一次見曹祜如此無禮,一時竟有些不适應。
高柔趕緊說道:“魏公,你還不明白,咱們這位中郎将,看似溫文爾雅,但跟丞相一般,容不得别人置喙。”
“文惠,明主不惡切谏以博觀,忠臣不避重誅以直谏。我等身爲幕僚,有責任谏議主君。”
“魏公,這是打仗,本就不能動搖主将的心智。再說天地和則萬物生,君臣和則國家平,你再跟中郎将直接沖突,耽擱的還是鷹揚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