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郡府,原本滿面春風的曹祜臉色陡變,進到屋中後,更是面色嚴峻,凜若冰霜,令人望之難安。
“景山,昨夜燒得是木頭,糧庫裏隻怕沒有一粒糧。”
“明府準備怎麽辦?”
“剛才與王授那老東西一起出來時,我告訴他,我已看破他的手段了。老東西吓得臉都青了。”
“明府,雖是試探,可過猶不及。左馮翊的局勢波詭雲谲,盤根錯節,若逼得對方太近,隻恐狗急跳牆。”
“我就怕他不狗急跳牆。”
曹祜起身走到徐邈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平靜地問道:“徐景山,我能夠相信你嗎?”
“明府何意?”
“字面意思。雖然我初來乍到,但我已很清楚,我與王授、徐英之間,是你死我活的鬥争,二者隻能存其一。
現在我身邊心腹皆不在,隻有你一人,你的表現,很大程度上影響着最終的結果。
換句話說,你若倒戈,我必敗無疑。”
徐邈臉色漲紅,胡須輕顫,他猛地站起身來,厲聲說道:“曹明府,曹公子,士可殺,不可辱。我徐邈雖位卑職小,可卻懂得‘氣節’二字,大丈夫甯可玉碎,不爲瓦全。不爲窮變節,不爲賤易志。
我徐邈奉命輔佐明府,哪怕身死,亦不負明府。
明府小看我徐邈了。”
曹祜并不爲所動,反而說道:“景山,我可能要冒險,你明白嗎?咱們共事也不算短,我每次行事,都是踩在刀尖上跳舞,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旦出事,便可能萬劫不複。”
“若明府有事,我願與明府同死。”
“景山是義士。”
大戰在即,曹祜還真怕徐邈與他離心。
徐邈退後,曹祜便命張球派人前往新豐送信,讓夏侯霸、郝昭、孫禮暫緩進軍,大軍分别在鄭縣和華陰待命。
既然要拉開大幕唱大戲,便要給對方足夠的舞台。曹祜可不希望氣勢洶洶的大軍吓壞了對方,讓對方不敢動手。
左馮翊的賬本、文冊都燒了,曹祜是沒法看了,接下來數日,他便帶着十多個護衛在城中溜達。
仿佛是不理政務的閑逛,又仿佛在微服私訪。
王授、徐英完全看不懂曹祜的用意。
這天中午,曹祜正在一家酒肆用飯,便聽得外面高呼,有人在縣衙自殺了,接着便見周邊看熱鬧的人群,紛紛向縣衙跑去。
曹祜見狀,也起身跟随。
到了縣衙前,便見人頭攢動,圍的水洩不通。張球、徐質持刀開路,才疏通出一條路來。
曹祜走到前面,便見一男子撞死在縣衙前的石柱上,血流了一地,而衆人隻是看,卻沒人上前,替他收屍。
曹祜有些疑慮,便詢問起身旁一老妪。
這老妪也是個愛言語的,立刻說道:“貴人,死的這人姓郭,是縣府一門下小史(微末小吏,《漢書》中單是洛陽縣衙門就有二百多小史),娶妻何氏,那長得跟花一樣,甚是好看。
也是郭氏運氣不好,前些日子帶着妻子逛街,竟然讓徐二虎給看到了。”
“徐二虎是誰?”
老妪左右看了看,這才低聲說道:“就是徐功曹的兒子,他有三個兒子,都是狠人,人稱‘馮翊三隻虎’,可厲害了。這徐二虎就是老二······”
“婆婆接着說那郭小史。”
“那徐二虎,最不是個東西,當街打人,甚至殺人,也是家常便飯,還是個色鬼。看上了何氏,竟然直接搶了過去。
郭小史也被打個半死。
郭小史若是低個頭,将妻子拱手奉上,此事可能也就算了,可他偏偏去縣衙裏告。縣丞是誰啊,那是徐大虎。
徐大虎直接下令将其打了一頓,這郭小史幾乎斃命。
好不容易養好傷,縣裏又抓他去服徭役,這郭小史一怒之下,竟然在縣衙門口自殺了。
真是慘啊。
他得罪了徐家,連個給他收屍的都沒有。”
“婆婆,我再向你确認一些,徐二虎,徐功曹的兒子,徐縣丞的弟弟,沒錯吧。”
“指定沒錯。”
曹祜轉頭與石苞、徐質說道:“阿苞,你去打聽一下徐二虎的情況,子樸,你回去調兵,将徐二虎抓來。”
“公子,在他們的地盤上,徐二虎有一萬種理由推脫。”
曹祜笑道:“徐家人說徐二虎無罪,所以徐二虎無罪,那我說是徐二虎幹的,那就是徐二虎幹的。”
二人走後,曹祜吩咐人上前給郭小史收屍。
衆人見狀,俱是議論紛紛,還有幾個衙役,竟然沖了出來,阻止他們。
曹祜樂笑了。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正仇如何逼着徐英動手呢。
“這臨晉縣,還是大漢天下嗎?”
曹祜走上前來,根本不搭理衙役,反而轉頭看向圍觀的百姓。
“我是左馮翊曹祜,你們的父母官,今日郭小史妻子被奪,本人亦慘死于衙門,實在是一件駭人聽聞,人神共憤的惡事。
我聽說,臨晉有三虎,所以沒人敢爲郭小史伸冤,更沒人能爲他讨回公道。
今日今日郭小史一案,我來爲他讨回公道。”
衆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語。
這時更多的衙役沖了出來,大呼小叫。
張球手持長刀,立于曹祜身前,厲聲喊道:“左馮翊曹侯在此,膽敢無禮者,殺無赦。”
或許這些衙役不知道曹祜是多大的官,也或許他們想在主子徐大虎面前表現一番。這些衙役聽到張球的警告,竟然沒有止歇,反而“呼嘯”着沖上前來。
張球長刀一揮,鮮血飛濺,一顆腦袋飛出丈遠。
這名被殺的衙役沒想到張球真敢動手,到死還兩眼圓睜,難以置信。
縣府前殺了人,縣丞徐琪聞詢也趕了出來。
徐大虎之前見過曹祜,趕緊上前行禮。
曹祜看也不看他,直接問道:“徐二虎是你的弟弟嗎?”
“明府,我弟叫徐琚,所謂的‘二虎’诨号,都是謠傳。”
“讓他滾到臨晉縣衙,過時不候。”
“明府,這是怎麽回事?”
曹祜轉手給了徐琪一巴掌。
“一個狗屁縣丞,芝麻綠豆大點的官,還沒資格質問我,告訴你老子,要麽送來徐二虎,要麽我自己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