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衆人的疑惑中,一身穿孝衣的女子從帳後緩緩走出,正是程休的女兒英娘。
駱谡臉色微變,曹祜隻當看不見,笑着說道:“這位諸位都認識吧,程都尉的三女,程氏英娘。
也是今天的苦主。
昨日來高陵的路上,正遇到有人追殺英娘,我順手救下。
英娘得知我的身份後,竟然當場伸冤,請求我爲其父報仇。然後,她還拿出了程都尉給我寫的信。
衆說周知,程都尉是在宴席上爲逆賊趙青龍所害。我本來以爲英娘是讓我征剿此賊,萬沒想到,英娘告訴我,害程都尉的,另有其人。
具體怎麽回事,英娘說說吧。”
英娘對着曹祜緩緩一拜,眼中淚水早已流出。
“府君,諸公,我阿父是被逆賊趙青龍刺殺不假,可尚有同謀之人。同謀之人,正是尉丞駱谡和校尉景志。”
衆人聽後,臉色俱變。
景志更是站起來說道:“賤人,如何敢胡亂攀咬,我等對程都尉素來忠勉,如何會害程都尉?反倒是你,父親去世,不在府上守孝,竟然偷偷離城,實爲不孝之人。
賤人,你到底是何居心?”
景志氣勢恢宏,怒發沖冠,一副受了侮辱的模樣。
曹祜笑道:“景校尉何必動怒,看在程都尉的面上,你也不當對英娘如此無禮。難道覺得人家沒了父親,就不用尊重了?”
景志會扣帽子,曹祜比他更擅長。
“明府,我。”
“好了,不說了,讓英娘接着說。”
英娘遂說道:“我父遇刺那日,并未當場身故,諸位也知道。回到後院,我父便與我和席令史言,今日雖是趙青龍刺殺他,但卻有人與趙青龍裏應外合,而這人便是尉丞駱谡和校尉景志。
我父親告訴我,要想替他報仇,隻能前往臨晉,求助曹府君。
我遂和五弟,席令史一同,秘密前往臨晉。
誰曾想駱谡老賊手眼通天,知曉了此事,又派我父親昔日心腹楊虎去追。我不知其已叛變,中其奸計,差點爲其所害。若非曹府君救我,隻怕我也與我父親一般殒命。
今日英娘所言,句句屬實,若有虛言,天必厭之。”
英娘說完,又忍不住大哭起來。
其實英娘所言,還真有假。
程休死前,對于駱谡也隻是懷疑,并未有證據。可經過曹祜的安排,這種懷疑,直接成了指控。
駱谡當然不接受,立刻說道:“明府,此皆英娘的妄言。我不知道她受誰指使,故意诋毀我,可此事絕對與我無關。”
“那駱尉丞說說,英娘爲何要誣告你?”
此時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嘈雜,駱谡反應過來,曹祜隻怕動手了。這個時候,再跟曹祜争論這些,已經沒有太多意義,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
因此駱谡又道:“明府,谡今日腹痛,請求如廁。”
曹祜笑道:“駱尉丞,能忍一忍嗎?”
“明府。”
駱谡也不說話,就往門口走,可剛到門口,徐質便帶人将他攔住。駱谡見狀,高聲喊道:“駱武,駱武!”
駱谡連喊數聲,卻不見駱武過來。
這時張球提着一顆腦袋過來,見到駱谡,便将腦袋扔到他面前。
“駱尉丞是尋這人嗎?”
駱谡仔細一看,頓時大驚失色,面如土灰,身子也忍不住地顫抖起來。這腦袋正是他的親侄子駱武的首級。
曹祜在後面高聲喊道:“駱尉丞,案子沒審完,如何急着走?還不回來。”
駱谡知道今日他敗了,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他還想保留一點體面,隻得失魂落魄地回了大堂,頹然地坐下。
“曹府君,你到底要作何?”
“我不一直在審案嗎?帶案犯楊虎。”
衆人聽到這,才發現之前與他們一起被囚禁在堂上的楊虎竟然不見了。
賈栩押着五花大綁的楊虎來到堂上,曹祜便問道:“把你所犯之罪,一五一十地與諸位說清楚了。”
楊虎眼神閃爍,身子不斷發顫,剛才的遭遇幾乎要了他的命,使他不敢回想。
剛才楊虎如廁,便被幾個人押到一間密閉的房中。這群人将他緊緊綁在一條胡凳上,将蔡侯紙拓濕之後,貼在他的臉上,一張接着一張。
楊虎很快便呼吸困難,整個人幾乎窒息,直到在瀕死前,紙才揭開。之後又連着三次,每一次都差點殺死楊虎。
楊虎怕死,所以倒戈的很快。
“楊虎。”
曹祜又喊了楊虎一聲,他才回過神來。
“府君,程都尉之死,就是尉丞駱谡和校尉景志二人設計的。駱谡一直與逆賊張橫有來往,還爲張橫提供糧草,與趙青龍更是舊識。
黃白城破後,駱谡企圖獲取張橫手中的百姓和土地,程都尉不許,駱谡便記恨上他。再加上曹府君在左馮翊一直清查府庫,考核官吏。
駱谡擔心他貪墨的府庫錢糧爲曹府君得知,便準備殺死程都尉,将諸事推到他的身上。
他先是策反了趙青龍,又來策反我。
我之前是左内史門下督盜賊,負責都尉府的警戒。
我本來是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可是駱谡拿我之前的小錯來威脅我。”
“什麽小錯?”
“我,我。”
楊虎并不想說,可又不敢不言。
“我之前侵占都尉府錢糧,還與程都尉小妾春蘭私通,誰曾想這些事盡爲駱谡得知。他以此威脅我,我不敢不從。
宴會那天,他讓我不對趙青龍部進行搜查。又讓我将大堂周邊的護衛,盡皆調離,給趙青龍刺殺創造條件。
趙青龍刺殺程都尉後,也是他指使我,放趙青龍離開。”
楊虎說到這,忍不住哭泣起來。
一旁憤怒的英娘撲上來厮打楊虎,被賈栩給拉住。
曹祜看着駱谡,笑着問道:“駱尉丞,楊虎說的,你可承認。”
駱谡苦笑道:“曹府君,成王敗寇,勝利者書寫曆史,失敗者一無所有,再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當然有用。你若沒罪,我殺了你便是草菅人命,你則是含冤而死;可你若有罪,我再殺你,便是你罪有應得,而我則是替天行道。
今天還有一位你的故人。”
曹祜一揮手,一員壯漢走了進來,正是大名鼎鼎的賊寇張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