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崇志堂院外,狗娃果然正如王明遠所料,正手舞足蹈地對着匆匆趕來的陳香,興奮地一件件展示那巨大包袱裏的“土儀”……
這持續的喧嚣聲,随着祭酒大人、司業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書院山長步入而漸漸平息下來。
與王明遠預想中那種吟詩作賦、争奇鬥豔的傳統文會不同,這次由國子監祭酒親自主持的文會,風格頗爲務實簡潔。
祭酒大人是位年約六旬、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老者,他并未過多寒暄,直接步入正題。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崇志堂:
“今日群賢畢至乃文壇盛事,諸位皆是我大雍俊才,國之棟梁。科考在即,望爾等勿負韶華,潛心向學,砥砺品行。
學問之道,貴在經世緻用,望爾等他日金榜題名,入仕爲官,能心系黎民,忠君報國,方不負聖上求賢若渴之心,亦不負平生所學。”
話語簡潔,無非是勉勵學問、督促上進、期許爲國效力之類的套話,但在此種場合,由祭酒親口說出,自有一股莊嚴意味,堂下衆學子皆斂容靜聽。
起初王明遠以爲這場文會是想提前看看這幫學子的成色,舉行一些詩詞亦或是經義的切磋,但是很快,祭酒大人話鋒一轉:
“今日之會,主旨非爲考校。在座諸位,多爲青年才俊,正值銳意進取之年。彼此多多交流,互通有無,于學問進益大有裨益。餘下時光,便交由諸位自行論學交友,望各位暢所欲言,教學相長。”
此言一出,堂内氣氛頓時爲之一松。這竟是一場類似前世常見式的“沙龍”自由交流文會,更像是爲這些即将同場競技的舉子們提供一個提前相識、建立人脈的平台。
王明遠心下恍然,也更深切地體會到祭酒及國子監舉辦此次文會的深意。
能坐在這裏的,多是年紀輕輕便已中舉、被各方看好的科舉“潛力股”。
在那些閱盡千帆的學官大佬眼中,那些須發皆白、屢試不第的老舉人,縱然學問紮實,但年紀太大,即便此番僥幸得中,未來能爲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時間也有限了,并非朝廷培養的重點。
反倒是眼前這些他們眼中的年輕人,若得中進士,未來尚有數十年光陰可供驅策,才是朝廷真正寄予厚望的“新鮮血液”。
今日之會,便是讓這些未來才俊們先混個臉熟,結份善緣。
自由交流一開始,崇志堂内立刻恢複了之前的熱鬧,但氛圍已悄然轉變。
學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探讨經義疑難,或議論時政策論,或單純叙舊引薦。
而王明遠所在的位置,不知不覺間,再次又成了一個小小的中心。
先是嶽麓書院的羅敬榮、顧亦桉等人自然圍攏過來,談及昔日書院趣事,詢問王明遠遊學見聞。
接着,嵩陽的李華容、趙思遠幾位就策論中遇到的問題向王明遠探讨,王明遠結合沿途所見及之前與陳香讨論後總結而出的心得,侃侃而談,見解深刻,引得幾人頻頻點頭。
應天書院的孫哲等人也加入讨論,白鹿洞的幾位相熟同窗則補充着書院最新的學術風向。
王明遠應對得體,既不過分藏私,也不炫技,言談間引經據典卻又深入淺出,往往能切中要害,令圍聽者皆有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