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名剛喊出“小五”的小隊長,他左肩胛處插着一支弩箭,箭尾兀自顫動,鮮血已經染紅了他大半邊衣甲。
他咬着牙,額頭青筋暴起,壓低聲音吼道:“對方人太多,而且看身手都是練家子,配合默契!硬拼我們毫無勝算!待會兒我和兄弟們拼死往西邊沖,吸引他們注意力!你們什麽都别管,趁機往東邊山上跑!那邊林子密,地形複雜,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不行!豈能丢下你們獨自逃命!要走一起走!”陳香猛地轉過頭,一向清冷的臉上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聲音甚至因急切而有些尖銳,他無法接受用這些忠誠兵士的性命來換取自己逃生的機會。
“陳大人!别猶豫了!”那小隊長,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此刻眼睛瞪得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消息必須送出去!我們死了不要緊,不能讓那些貪官逍遙法外啊!”
滹沱河畔那用血肉之軀堵缺口的悲壯景象,那些在洪水中無助哭喊的百姓,還有北直隸可能遍布隐患的堤防……這一切的真相,必須大白于天下!
就在這時,“咔嚓”幾聲輕響,幾道黑影如同獵豹般從林中竄出,刀光閃爍,直撲他們藏身的掩體!
“殺!”那年輕的護衛隊長怒吼一聲,不再多言,猛地從石頭後躍出,不顧肩頭箭傷,揮刀迎向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其他幾名還能動彈的兵士也紛紛發出決死的呐喊,如同撲火的飛蛾,奮不顧身地沖向敵人,試圖用身體阻擋對方的攻勢。
瞬間,刀劍交擊的刺耳聲、利刃砍入骨肉的悶響、垂死的慘嚎聲、憤怒的咆哮聲混雜在一起,在這寂靜的山林中爆開,顯得格外殘酷和血腥。
王明遠看得目眦欲裂,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他一把拉過剛才也中了一箭,此刻動作有些遲緩的羅乾,又一把狠狠拽起來還在死死盯着戰團、身體微微發抖的陳香,眼中布滿了血絲,聲音沙啞卻帶着決絕:“走!别讓将士們的血白流!”
他知道,這是用生命換來的唯一機會。
三人再無猶豫,趁着護衛們用血肉之軀暫時阻滞了黑衣人的攻勢,猛地從藏身處竄出,朝着東面那片黑黢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山林,亡命狂奔而去。
身後,兵刃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迅速減弱,被濃重的黑暗和呼嘯的山風吞沒。
他們不敢回頭,拼命奔跑,仿佛要将那地獄般的景象徹底甩在身後。
山路崎岖難行,根本沒有路。
腳下是松滑的碎石和盤根錯節的樹根,四周是橫生的荊棘和低矮的灌木叢,不斷拉扯着他們的官袍,劃破皮膚,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三人都已是強弩之末,羅乾年紀較大,又帶着傷,很快便氣喘籲籲,腳步踉跄。陳香體力稍好一點,但也臉色發青。王明遠不光要攙扶羅乾,同時還要警惕身後的動靜。
但随着三人的速度慢下來,很快,雜亂的腳步聲和枝葉被撥動的窸窣聲便再次從後方傳來,而且越來越近!對方顯然處理完了斷後的兵士!
“快!再快一點!”王明遠低聲催促,心卻不斷下沉,這樣下去,被追上隻是時間問題。
慌不擇路間,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拼命向上攀爬,不知跑了多久,眼前豁然是一處絕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