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此刻的他,與王明遠上次見時完全不同,整個人像是一把完全出鞘的利劍,寒光四射,殺氣未斂。
之前崔琰師兄隐晦提過的“靖安司”,都在此刻阿寶兄及其身後這群身手不凡,且高效、冷酷的勁裝漢子身上得到了印證。
不過王明遠立刻反應過來,現在不是叙舊的時候,更不是相認的場合。
且不說阿寶兄身負機密職司,單就看他們這邊,除了絕對可信的陳香,還跟着一位工部的羅乾羅大人!
羅大人是楊尚書派來的幹員,雖一同經曆生死,但其背景、立場究竟如何,誰也不得而知。
所以絕不能暴露自己與阿寶兄的故交,否則後患無窮,不僅會害了阿寶兄,更可能将自身置于更危險的境地。
隻是,阿寶兄他們爲何來的這麽“及時”?
難道……
同時,盧阿寶的想法顯然與王明遠出奇地一緻。
就在王明遠心念電轉之際,他已然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三人,最後落在官職最高的羅乾身上,抱拳行禮,動作幹淨利落,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狙殺隻是随手拂去了幾點塵埃:
“靖安司北直隸緝察副使,盧七。奉上命在此公幹,偶遇幾位大人遇襲,特來相助。諸位受驚了。”
随即,他略一停頓,聲音壓低了些,帶着一種洞察局勢的冷靜,“不過,此刻通往京畿的要道恐不太平,兇徒或許尚有同黨。爲安全計,三位大人不宜再冒險北上回京。還請暫跟我們一道,返回正定縣再作打算。”
羅乾此刻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他扶着受傷的肩膀,喘息稍定。
聽聞對方是靖安司的人,他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對這群“煞神”本能的不适,又有對剛才救命之恩的感激,更有對眼下危局的焦慮。
他張了張嘴,語氣因急切而顯得有些沖:“回正定縣?盧大人!本官感激諸位救命之恩!但……但此刻形勢萬分危急,必須立刻回京禀報啊!那……”
羅乾話說到一半,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卡住了喉嚨,硬生生将後續的話語咽了回去。額角也蓦地滲出細密的冷汗,一股寒意同時從心底升起。
他猛地意識到,眼前這些人是靖安司!他們爲何恰好在此出現?是敵是友?其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麽?會不會……這根本就是一個局?他們和正定縣、乃至北直隸官場那潭深不見底的渾水,是否本就沆瀣一氣?自己若是貿然全盤托出,豈不是自投羅網?
盧阿寶仿佛一眼看穿了羅乾的遲疑與恐懼,他神色未變,語氣依舊平淡,隻是淡淡補充了一句,卻如同驚雷炸響在三人耳邊:“羅大人放心。你們急于傳回京城的消息,關于滹沱河工料以次充好、險工段堪憂之事,已有渠道呈報上去了。”
“什麽?!”羅乾猛地瞪大眼睛,失聲驚呼,連傷口被牽動帶來的疼痛都忘了。
王明遠和陳香也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盧阿寶。
靖安司是如何知道的?而且還已經呈報了上去?難道……他們從一開始就在暗中關注着滹沱河工段?甚至可能一直潛伏在附近?
自己和陳香、羅乾在河工段的一舉一動,包括那土塊對比試驗、發現材料劣質、乃至随後遭遇截殺……這一切,難道都在靖安司的監視之下?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