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楓皺着眉頭,難道是被流彈擊中了?
可士兵們槍都沒開。
這場“仗”自始至終就沒放過一槍,哪來的流彈?
石川一個箭步竄了過去,蹲下身,仔細地看了一眼。
又伸出手在劉長順渾身上下摸了一下。
林楓突然感覺眼前的景象有點熟悉,好像在哪發生過。
石川推了推劉長順的身體。
“劉桑?劉桑?”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呼吸平穩有力,甚至比自己還順暢。
又摸了摸脈搏,跳得比誰都歡。
石川擡起頭,表情古怪地對着林楓說道。
“小林閣下,劉桑……他好像是驚吓過度,暈過去了。”
林楓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忍着沒一腳踹過去。
好你個劉長順,演戲演上瘾了是吧!
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他站起身,對着旁邊兩個目瞪口呆的士兵一揮手。
“劉桑爲帝國盡忠,不幸昏迷。擡上卡車,我們趕緊撤!”
“哈依!”
兩個士兵趕緊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把“昏迷不醒”的劉長順往擔架上擡。
擡的時候,動作粗暴,架上就跑。
劉長順的胳膊“不小心”軟軟地垂了下來,“啪”地一下,不輕不重地打在右邊士兵的臉上。
那士兵身體一僵,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萬分精彩。
車隊開始有序後撤。
山林裏那震天響的“槍聲”和“爆炸聲”也漸漸稀疏,最後完全消失。
隻有那幾堆篝火,還在夜風中熊熊燃燒,映紅了半邊夜空。
裝甲車裏,林楓看着後面山林的方向,搖了搖頭。
“這幫人……”
“演得也太賣力了。”
車子剛開出二裏地,後車廂裏的劉長順就“醒”了,麻利地爬到林楓身邊。
“閣下,這次遭遇戰,我們雖然安全撤退,但也‘擊斃’了不少敵人。”
林楓斜了他一眼。
劉長順頓了頓,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捶胸頓足。
“還有……您讓我押運的那批後勤裝備。”
“在剛才的混亂中,爲了掩護主力撤退,遺失了一部分!”
林楓見他演得投入,也立刻配合着勃然大怒。
猛地一拍車門,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八嘎!這麽重要的軍需物資,怎麽不早說!”
劉長順一臉委屈,攤開手。
“閣下,我剛才不是暈了嘛。”
林楓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旁邊的石川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認真地問道。
“閣下,這次的戰果報告怎麽寫?”
林楓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口述。
“我部于昨夜遭遇新四軍主力部隊,敵軍兵力約一個團。”
“經我部将士英勇激戰,成功擊退敵軍,斃敵數十人。”
“我方僅後勤主管劉長順一人因公負傷,損失部分非核心物資。”
“嗨依!”
車隊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後,山林裏鑽出來幾十個人影。
一個挎着駁殼槍的中年漢子拍了拍身上土,對旁邊戰士說。
“通知各排,收拾東西,撤。”
戰士們開始從“戰場”上往外搬運那些“遺失”的木箱。
箱子撬開,裏面是嶄新的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成箱的子彈,還有十幾個小鐵盒。
裏面是磺胺和奎甯。
一個年輕戰士抱起一挺歪把子機槍,激動得臉都紅了,愛不釋手。
“排長!都是新家夥!”
“這下好了!打鬼子有趁手的家夥了!”
“真沒想到,這些鬼子這麽不禁吓,沒有看到人就跑了。”
.......
回到小林公館,林楓美美地洗了個熱水澡,隻覺得渾身舒泰。
又到手七萬三千塊大洋,人生真是有意義。
他讓石川給每個出任務的士兵,都發了十塊大洋的獎金。
士兵們随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聚集在院子裏,一遍遍高呼“小林閣下萬歲”。
拿到錢的士兵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興奮地讨論着。
“十塊大洋!我得趕緊寄五塊回家去,家裏那頭牛該換了。”
“我得去買雙新軍靴,現在這雙底都快磨平了。”
“走!去館子裏撮一頓!今天我請客!嘗嘗那家老正興的紅燒肉!”
第二天清晨,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将林楓從睡夢中吵醒。
電話那頭,是調查組助理李路的聲音,帶着一種公事公辦的腔調。
通知林楓上午九點,到憲兵隊司令部接受問詢。
這個安排讓林楓感到有些詫異。
梅機關明明已經爲調查組安排了專門的辦公場所。
不知道爲什麽今天的調查地點,會改在三浦的地盤。
他慢悠悠地起床、穿衣。
蘭子照例端來早飯清粥小菜,配一碟醬瓜。
林楓一邊吃,一邊想着那份關于高陶事件的報告。
現在應該已經躺在東京某位高層的辦公桌上了。
八點五十,福特轎車停在憲兵司令部門口。
一間寬敞的會議室裏,三浦三郎、稻田中佐,還有李路,已經在一個長桌後坐好。
看到林楓進來,三浦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掩飾的冷笑。
稻田面無表情。
而站在稻田身後的李路,那雙眼睛裏則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稻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小林大尉,請坐。”
林楓坦然坐下,腰杆挺得筆直。
稻田翻開面前的卷宗。
“關于上月法租界槍殺士兵事件,”
“請您再叙述一遍事發經過。”
林楓平靜地開口。
“三個士兵在法租界,強行購買商人的藥品,準備私下販賣。”
“被巡捕抓捕後,我帶人前去交涉。”
“爲了維護帝國在租界的聲望,所以我現場處決了領頭的士兵。”
稻田皺着眉頭,又問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在你采取行動之前,商人已經指認了他們?”
林楓點點頭。
“可以這麽理解。”
一直沉默的三浦在旁邊冷哼一聲,猛地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小林大尉,我們憲兵隊了解的情況,可不是這樣!”
他身體前傾,眼中閃爍着複仇的快意。
“我們在法租界巡捕房,調來了本案的結案報告。”
“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地寫着,那三名士兵,是合法的商業買賣行爲!”
“根本沒有你說的任何強迫的意思!”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林楓。
“這個,你又怎麽解釋?”
怎麽樣,繞來繞去,到頭來還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稻田看向林楓,眼神裏多了審視。
李路站在後面,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仿佛已經看到林楓被定罪、被撤職、被送上軍事法庭的樣子。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楓身上。
林楓看着桌上那份報告,又擡頭看了看三浦,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三浦心裏“咯噔”一下,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