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海軍陸戰隊司令部,頂層指揮室。
松井石根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僵立在巨大的觀察窗前。
窗外,上海黎明前的黑暗依舊濃重,但東北方向的江灣路,卻仿佛點燃了一座噴湧着血與火的火山。
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爆炸聲,如同永不停歇的驚濤駭浪,一波接着一波,狠狠拍打着松井石根越來越不安的神經。
“殺!!!”
“闆載!!!”
充滿瘋狂與絕望的嘶吼,透過層層阻隔,清晰地鑽入他的耳中,讓他心煩意亂,坐立難安。
他背在身後的雙手,指節因爲用力而捏得發白,手心裏全是冰冷的汗水。
“谷田...谷田君一定能夠穩住局面...”
松井石根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祈求天照大神的庇佑。
“他是我最得力的副官,手握兩千帝國精銳,還有堅固的街壘工事...一定能擋住那些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支那瘋子!”
“隻要再堅持一下,等到天亮,等到航空兵的支援!!”
“就差兩個小時!!堅持住!”
松井石根強行壓下心中那不斷滋生的不祥預感,試圖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地圖上。
地圖上代表紅色箭頭的鬼子和代表藍色箭頭的國軍,在上海虹口地區犬牙交錯,雙方在虹口地區的交戰已經是白熱化。
國軍和鬼子都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國軍進攻的損失慘重,鬼子防守的精疲力盡,眼下就看誰先出錯?
誰先出錯,誰先死。
原本松井石根勝券在握,他手裏有不少預備隊,可以從容應對國軍的進攻。
而且,特遣軍已經在路上,後天就能抵達。
壞就壞在了寶山路的話那夥國軍,如果不是他們發了瘋的進攻,自己也不會落入絕境。
好在現在國軍在其他地方沒有進攻,他還能堅持。
隻要谷田解決掉這支部隊,那一切都會恢複原狀。
然而,仿佛命運故意要嘲弄他的期望——
就在他無比慶幸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聲,驟然響起。
不是來自江灣路,而是來自四面八方。
首先是從西面的虹口公園、公大紗廠方向,傳來了如同滾雷般密集的炮聲。
那絕不是零星的交火,而是成建制的炮兵群在進行覆蓋式轟擊。
緊接着,南面、東面...整個虹口地區,仿佛約好了一般,槍聲、炮聲、沖鋒号聲,如同除夕夜的爆竹,瞬間響成一片,震耳欲聾。
“轟隆隆!”
“哒哒哒哒!”
“沖啊!!”
一瞬間,整個上海都好像沸騰了一樣。
“報告!!公大紗廠方向遭到國軍進攻!”
“報告!!碼頭方向告急!”
整個指揮部的電話全都響了起來。
松井石根猛地沖到電台和電話前,臉上血色盡失。
“怎麽回事?!哪裏在進攻?!是支那軍的總攻嗎?!”
他對着通訊兵咆哮,聲音因爲驚恐而尖銳。
通訊兵手忙腳亂地接聽着各個方向傳來的緊急通訊,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
“司令官閣下!支那軍第八十八師主力突然發起全線猛攻!我軍前沿陣地多處被突破,請求戰術指導!”
“公大紗廠告急!支那軍第八十七師投入大量兵力,配合猛烈炮火,我軍傷亡慘重,防線岌岌可危!”
“報告!彙山碼頭方向發現支那軍番号不詳部隊正在強攻!”
“報告!側翼三十六師陣地也傳來激烈交火聲!”
“報告!通訊線路多處被炮火炸斷,與前沿多個大隊失去聯系!”
壞消息如同雪崩般湧來,一條比一條緊急,一條比一條緻命!
指揮室内瞬間亂作一團,參謀們拿着電報和電話記錄,如同無頭蒼蠅般跑來跑去,臉上寫滿了驚慌和難以置信。
松井石根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扶住桌子才勉強站穩。
完了!張治中!
他竟然選在了這個時候,發動了全線總攻。
“八嘎!八嘎呀路!!”
松井石根再也無法維持鎮定,暴怒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如同困在籠中的野獸般發出絕望的咆哮。
“張治中!你這個狡猾的支那狐狸!我要将你碎屍萬段!!”
松井石根憤怒咆哮。
他自覺得洞悉了張治中的陰謀,那支在江灣路死戰的支那部隊,根本就是一枚吸引他所有注意力的誘餌。
一枚将他最後預備隊都拖入泥潭的誘餌。
而現在,張治中趁着他的兵力被牢牢牽制在江灣路,其他方向相對空虛之際,揮動主力,狠狠地砸了過來。
這是陰謀!!
可現在,松井石根,還能做什麽???
他現在手裏兵力枯竭,司令部隻剩下最後的警衛中隊和一些文職人員,根本無力支援任何一個方向。
他能指望的,隻有正在江灣路與那支兇悍的國軍部隊血戰的谷田!
“谷田!!谷田!!快解決掉江灣路的敵人!然後立刻回援!回援啊!”
松井石根雙眼赤紅,死死盯着江灣路的方向。
他現在所有的希望,都系于谷田一身。
隻要谷田能迅速殲滅江灣路之敵,哪怕隻剩下幾百人,也能立刻投入到最危急的正面戰場,穩定住搖搖欲墜的防線。
他焦躁地在指揮室内踱步,每一次江灣路方向傳來的爆炸聲,都讓他心驚肉跳。
他既希望那是谷田在殲滅敵人,又恐懼那是敵人突破的訊号。
“江灣路有消息嗎?谷田閣下有沒有新的戰報傳來?”
他幾乎是每隔幾分鍾就要問一次。
然而,回答他的,隻有參謀們無奈的搖頭和更加糟糕的其他戰線消息。
“虹口公園方向,我軍第二道防線已被突破...”
“公大紗廠請求立刻撤退...”
“司令部與彙山碼頭守軍通訊完全中斷...”
每一條戰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松井石根的心上。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緊緊勒住,窒息感越來越強。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全線崩潰的景象,看到了司令部被四面合圍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