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禦前緊急會議。
裕仁天皇坐在禦座之上,他的臉上沒有血色,甚至隐隐泛着青灰,嘴唇緊抿,眼中泛着無盡的恐懼。
畑俊六等将領站在一側,臉色同樣難看至極。
“敵人憑空出現彈藥艙......輪機艙......太多......不是登艦......”
“幽靈......空間召喚......朱剛烈!”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與會者的心口。
一種超越了他們所有軍事常識,近乎妖法的存在,這還怎麽打?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整個禦前會議,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畑俊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知道,此刻必須有人站出來說話。
“陛下。”
他的聲音幹澀沙啞,“電文内容......雖難以置信,但結合第一艦隊覆滅,名古屋、大阪等地敵軍突然大規模出現的情況來看......”
“朱剛烈此人,恐怕......恐怕真的掌握着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兵力投送方式。”
“如果......如果此種能力爲真,那麽,帝國本土,已無絕對安全之地。”
“倭京......倭京也可能随時面臨敵軍核心力量,再次打擊。”
“臣,請陛下遷都!”
會議室内的溫度仿佛又驟降了幾度。
陸軍大臣等強硬派将領張了張嘴,想呵斥畑俊六動搖軍心。
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反駁的話。
裕仁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他閉上了眼睛,久久沒有睜開。
禦座下的手掌,已經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才能讓他保持一絲清醒。
遷都!
這個之前被他自己斷然否決的提議,此刻如同跗骨之蛆,再次不受控制地爬上心頭。
不再是戰略轉進,而是......逃亡?
爲了躲避那可能随時降臨在頭頂的的神罰?
帝國的顔面?天皇的尊嚴?
在身死國滅的恐怖面前,這一切似乎都變得輕飄飄起來。
但......真的要走嗎?
離開列祖列宗世代居住的神宮?離開億萬子民仰望的帝都?
就在裕仁内心天人交戰,痛苦掙紮之際——
“陛下!” 一個嘶啞的聲音驟然響起。
衆人看去,隻見原本癱軟如泥的米内光政,不知何時竟掙紮着站直了一些。
他推開攙扶的侍從武官,盡管身體還在輕微搖晃,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卻重新燃起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海軍......第二艦隊完了......帝國制海權......名存實亡。”
米内光政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透着血淋淋的痛楚。
“朱剛烈奪取了我們的戰艦,他很快......就會擁有一支足以威脅帝國任何海岸線的艦隊!”
“屆時,本土四面環海的優勢,将變成四面楚歌的絕境!”
他猛地向前踉跄一步,死死盯住裕仁,聲音陡然拔高。
“陛下!常規戰争,我們已無勝算!”
“陸軍在名古屋、大阪的血肉磨坊裏消耗,海軍精華盡喪于敵手,國民玉碎徒增傷亡!”
“朱剛烈......他不是靠常理能戰勝的敵人!”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中瘋狂之色更濃,“他和他那些幽靈般的士兵,終究是血肉之軀!”
“他們需要呼吸,需要吃飯,還會生病,還會死亡。”
“帝國......帝國還有最後的手段!”
“一種......能無視鋼筋水泥,無視個人勇武,能在空氣中彌漫,能讓血肉之軀在極度痛苦中死亡的最終手段!”
會議室裏所有人,包括裕仁,心頭都是猛地一凜。
他們已經猜到了米内光政要說什麽。
“特種毒氣!”
米内光政幾乎是吼了出來,唾沫星子飛濺。
“哈市!石井部隊!他們研究了這麽多年,那些鼠疫、霍亂、炭疽......還有最新型,代号‘櫻花’的糜爛性毒劑!”
“它們能造成遠比炮彈更恐怖的殺傷,能在極短時間内,讓一片區域變成生命禁區!”
“陛下!朱剛烈的部隊現在聚集在哪裏?”
“名古屋!大阪!長崎...他們占據了帝國的工業心髒,但也把自己關進了這幾個巨大的囚籠!”
米内光政的臉因狠厲而扭曲.
“如果我們無法用常規手段奪回,如果我們無法阻止朱剛烈繼續壯大......”
“那麽,爲了阻止這個惡魔,爲了帝國最終的生存,我們......我們或許不得不考慮,犧牲這八座城市,以及......以及城内可能尚未撤離的帝國臣民!”
“用特種毒氣,覆蓋名古屋和大阪等地主要敵占區,讓那裏變成真正的人間地獄!”
“讓朱剛烈的幽靈大軍,在毒氣中痛苦掙紮,最終全軍覆沒!”
“轟!”
這番話,無異于在死寂的會議室裏,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犧牲帝國最重要的工業都市?
犧牲可能多達數百萬甚至更多的本國平民?
在本土,并且在帝國的城市和國民身上,使用毒氣和細菌炸彈?
連最激進的陸軍将領,此刻都瞠目結舌,被米内光政這瘋狂到極點的提議,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已經不是戰争手段,這是徹頭徹尾的恐怖行徑,是拉着自己的國民爲帝國陪葬!
裕仁天皇猛地睜開了眼睛,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紅,他指着米内光政,手指和聲音一起劇烈顫抖:
“米内!!你......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那是帝國的城市!帝國的子民!!朕的子民!!!”
“用毒氣......用細菌......對付自己的國土和人民?!”
“你讓朕......如何面對列祖列宗?!如何面對億萬國民?!”
“帝國......帝國豈能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人神共憤之事?!”
裕仁的咆哮在寬闊的會議室裏回蕩,雷霆震怒。
米内光政卻仿佛豁出去了,他“噗通”一聲跪下,以頭搶地,砰砰作響。
額頭上很快見了血痕,但他擡起頭時,眼神中的瘋狂沒有絲毫減退。
“陛下!臣知道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是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