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
史汀生提議全面開戰,整個辦公室的氛圍立刻充滿了肅殺之氣。
就在這個時候——
“我反對!”
一個聲音響起,是财政部長摩根索。
這位精明的銀行家扶了扶眼鏡,眼中閃爍着的是對經濟的擔憂。
“弗蘭克,我理解你們的焦慮。”
“但你們想過沒有,立刻與朱剛烈進入準戰争甚至戰争狀态,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摩根索站起身,語氣急促:“我們的經濟剛剛從大蕭條的泥潭中開始複蘇!”
“新政初見成效,但遠未穩固!”
“就業率還在低位,工業生産剛剛恢複到1929年的水平!”
“一旦進入戰時經濟,實行配給制,加大稅收,發行巨額戰争債券,剛剛恢複的民間消費和投資信心會立刻崩潰!”
“更重要的是資金!”
摩根索敲着桌子,“擴軍三百萬人?建造翻倍的海軍艦艇?每月生産一千架飛機?”
“亨利,你算過這需要多少錢嗎?那是天文數字!”
“國會那幫老爺們會批準如此龐大的預算嗎?納稅人會接受如此沉重的負擔嗎?”
他看向羅斯福:
“總統先生,别忘了,孤立主義情緒在國内依然根深蒂固!”
“絕大多數美利堅人民,不希望他們的孩子,被送到萬裏之外的亞洲去打仗!”
“他們剛剛經曆了經濟浩劫,隻想過安穩日子!”
“如果我們現在強行推動戰争,不僅經濟可能再次崩潰,更可能引發巨大的社會分裂和政治動蕩!”
摩根索的聲音帶着警告,“别忘了,今年是大選年!”
史汀生反駁道:
“摩根索先生!經濟很重要,但國家安全更重要!”
“如果等到朱剛烈整合完東亞,他的威脅将是史無前例的!”
“到時候再進行戰争,代價會更大!”
“那也不能盲目跳進一場我們毫無把握的戰争!”
摩根索毫不退讓,沉聲道:
“我們對朱剛烈的軍隊了解多少?除了知道他神出鬼沒、戰鬥力強悍,我們還知道什麽?”
“他的兵力上限是多少?他的那種召喚能力有什麽限制?”
“他的後勤弱點在哪裏?”
“在不了解敵人的情況下倉促開戰,是軍事上的愚蠢!”
摩根索轉向羅斯福,“總統先生,我建議采取更謹慎的策略。”
“繼續外交施壓,同時通過情報渠道,不惜一切代價摸清朱剛烈的底細。”
“加速國内動員和軍工生産,但保持克制,不主動挑釁。”
“等待更合适的時機,或者......等待朱剛烈自己犯錯誤。”
“等待?等到什麽時候?”
諾克斯怒道:
“等到他的艦隊開進珍珠港嗎?”
“那也比現在用我們還沒準備好的軍隊,去和一個我們完全不了解的敵人開戰要強!”摩根索針鋒相對。
兩人激烈争吵起來,赫爾試圖調解,霍普金斯沉默旁觀。
羅斯福靜靜地聽着,手指依舊有節奏地敲擊着扶手。
他的目光深邃,越過争吵的幕僚,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良久,他緩緩擡起手。
争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總統身上。
“先生們,”
羅斯福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
“你們的意見,我都聽到了,各有各的道理。”
他操控輪椅,轉向那幅巨大的太平洋地圖,凝視良久。
“史汀生部長和諾克斯部長的擔憂,是現實的。”
“朱剛烈的崛起速度,确實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他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
“摩根索部長的顧慮,也是現實的,我們還沒有準備好。”
“經濟、軍事、民意,都沒有準備好。”
羅斯福頓了頓,緩緩道:
“一個偉大的決策者,不僅要看到威脅,更要清楚自己手中有什麽牌,什麽時候該出牌。”
“現在的美利堅,手中有什麽牌?”
他自問自答,“我們有一支正在重建的海軍,一支規模很小的陸軍,一個剛剛複蘇的經濟,一個厭惡戰争的社會......”
“而朱剛烈手中有什麽牌?”
羅斯福繼續,“他有三百萬以上如狼似虎、戰鬥經驗豐富的軍隊。”
“有剛剛繳獲的倭島聯合艦隊,有倭島完整的工業體系正在被消化,有那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軍事能力,最重要的是,他有連續勝利積累起來的無敵氣勢。”
“此時此刻,”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無比冷靜,“如果美利堅與朱剛烈正面沖突,勝算幾何?”
沒有人回答。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
羅斯福做出了決定,“忍耐。”
“總統先生?!”諾克斯忍不住出聲。
羅斯福擡手制止了他:
“弗蘭克,忍耐不是退縮,不是懦弱。”
“忍耐是積蓄力量,是等待時機,是讓敵人先暴露出弱點。”
“命令國内,全速進行動員和軍工生産。”
“但暫不尋求國會授予開戰權力,保持準備戰争的狀态,而非進入戰争的狀态。”
“命令情報部門,投入所有資源,滲透朱剛烈的控制區。”
“我要知道他的軍隊如何維持,他的工業如何運轉,他的那種能力到底是什麽,以及......他的内部有沒有裂痕。”
“外交上,繼續對山城光頭保持支持,繼續譴責朱剛烈使用生化武器等暴行,維持國際壓力,但暫時不公開大規模軍事援倭。”
“暗中加大對倭國支持,走拉斯維加斯航線前往三韓地區。”
“至于麥克阿瑟......”
羅斯福沉吟片刻,“命令他加強菲律賓防務,但未經華盛頓明确指令,不得采取任何可能引發直接沖突的挑釁行動。”
他看向衆人,眼神銳利:“先生們,這是一場馬拉松,不是百米沖刺。”
“朱剛烈勢頭正盛,此刻與他硬碰硬,是不智之舉。”
“我們要做的,是加速戰争準備,同時耐心尋找他的破綻。”
“當他擴張到極限,内部矛盾開始顯現,或者當他犯錯的時候......”
羅斯福沒有說下去,但冰冷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那麽,倭島人割讓琉球的提議呢?”赫爾問道。
羅斯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告訴倭島人,美利堅收到了他們的善意,贊賞他們維護太平洋穩定的願望。”
“我們可以考慮在一些島嶼建立氣象觀測站。”
“但記住,是非軍事用途,至少在公開層面,不能給朱剛烈直接開戰的借口。”
會議在凝重的氣氛中結束。
羅斯福的決策,爲美利堅定下了基調:全力備戰,但暫避鋒芒。
......
就在華盛頓爲朱剛烈焦頭爛額的同時,萬裏之外的菲律賓馬尼拉,卻是另一番景象。
美軍遠東司令部所在地。
馬尼拉飯店頂層套房,已被麥克阿瑟将軍改造得如同帝王行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藍的馬尼拉灣和科雷希多島要塞。
室内,昂貴的波斯地毯鋪滿地面,來自東方的絲綢帷幔低垂,水晶吊燈閃爍着炫目的光芒。
空氣中彌漫着雪茄的醇香和高級香水的味道。
麥克阿瑟将軍,這位美利堅陸軍曆史上最年輕的西點軍校校長、前陸軍參謀長,此刻正穿着絲質睡袍,慵懶地躺在一張寬大的藤制搖椅上。
他标志性的玉米芯煙鬥叼在嘴邊,雷朋墨鏡遮住了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留聲機裏播放着柔和的爵士樂,兩名穿着菲律賓傳統紗裙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爲他按摩肩膀。
“将軍,華盛頓的最新電報。”
參謀長薩瑟蘭少将拿着文件夾,恭敬地站在一旁,但眉頭微蹙,顯然對眼前這幅奢靡景象有些不适。
麥克阿瑟懶洋洋地伸出手,薩瑟蘭将電報遞上。
他掃了幾眼,嘴角撇了撇,随手将電報丢在一旁的小圓桌上,碰翻了一杯冰鎮果汁。
“加強防務?避免挑釁?”
麥克阿瑟嗤笑一聲,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華盛頓那幫官僚,總是這麽膽小如鼠。”
他拿下煙鬥,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朱剛烈?一個華夏軍閥?打敗了倭國人?哈!”
麥克阿瑟坐直身體,墨鏡後的眼睛閃爍着傲慢的光芒。
“薩瑟蘭,你知道倭國軍隊是什麽貨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