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将軍,告訴我,這次出擊,能否取勝?”
所有人看向他是個。
這位以謹慎著稱的海軍最高職業軍官,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海圖前,拿起指示棒,從珍珠港劃出一條弧線,經過中途島、威克島,指向西太平洋廣袤的“空白”海域。
“總統先生,”
斯塔克的聲音平穩而審慎。
“首先,我贊同諾克斯部長對艦隊實力的評估。”
“三天後集結在珍珠港的艦隊,将是目前地球上最強大的單一海上作戰集群之一,尤其在航空力量方面,擁有巨大優勢。”
“朱剛烈的海軍雖然戰績驚人,但其核心很可能是基于繳獲,其體系完整性、持續作戰能力、尤其是艦載航空兵的訓練和規模,與我們相比,可能存在代差。”
“但是,”
他話鋒一轉。
“此次出擊風險同樣巨大。”
“從珍珠港到菲律賓超過5000海裏,如此龐大的艦隊遠征,需要一支規模驚人的後勤船隊伴随,這本身就會成爲脆弱的目标,并嚴重拖累艦隊機動速度。”
“我們在中太平洋隻有少數幾個簡陋的前哨基地,缺乏完善的維修和航空支援設施。”
“一旦艦艇受損,後送修理将極其困難。”
“除此之外,我們對朱剛烈海軍主力目前的準确位置,其岸基航空兵的真正實力,所知甚少。”
“我們就像進入一個部分被迷霧籠罩的房間,知道裏面有危險的對手,但不清楚他具體蹲在哪個角落,拿着什麽武器。”
“約翰牛人在馬六甲的失敗,情報失誤是關鍵之一。”
“還有,我們的具體目标是什麽?”
“是轟炸幾個港口?襲擊商船隊?還是尋求與敵主力艦隊決戰?”
“如果是後者,在缺乏可靠情報的情況下,我們可能會在不利條件下被迫接戰。”
他放下指示棒,總結道:
“所以,總統先生,從純軍事角度,這支艦隊有能力,在西太平洋發動一場強有力的進攻。”
“但這是一場高風險的行動。”
“成功的關鍵,不在于我們有多少艘船,而在于情報、時機和一點點運氣。”
“如果我們決定出擊,那麽行動目标必須極其明确,并且要做好承受一定損失的心理準備。”
“同時,必須配合前所未有的情報偵察,并制定詳盡的備用方案和撤退路線。”
斯塔克的冷靜分析,給諾克斯帶來的樂觀情緒稍稍降了溫。
作戰室内的氣氛重新變得凝重。
這時,一直沉默傾聽的國務卿科德爾,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着疲憊,但思路異常清晰:
“總統先生,諸位将軍,或許我們忽略了一個成本更低、風險更小的戰略選項,政治上的合縱連橫。”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
赫爾慢慢說道:
“我們的敵人是朱剛烈。”
“但在東亞,仇恨朱剛烈的,遠不止我們和約翰牛人。”
“倭國雖然被朱剛烈在本土擊敗,其殘存的海陸軍力量退守滿洲,但他們與朱剛烈不共戴天。”
“他們熟悉東亞的水文地理,擁有一批仍有經驗的海軍人員和飛行員。”
“還有光頭,他們與朱剛烈勢同水火,朱剛烈占據的華北、華東,原本是他們的核心地盤。”
“光頭雖然虛弱,但在西南,仍有相當的影響力和兵力。”
他身體微微前傾:“我們是否可以嘗試,與倭國殘存勢力、與光頭,建立......針對朱剛烈的統一戰線?”
“甚至不需要正式的同盟,隻需要默契的合作。”
“比如,我們可以向光頭提供更多武器裝備,鼓勵他在大陸對朱剛烈控制區,發動牽制性進攻。”
“我們可以暗中支持倭國殘存的海空力量,對朱剛烈的海上交通線進行襲擾。”
“這樣,同樣可以達到分散朱剛烈兵力的目的,卻無需讓我們嶄新的艦隊去冒險。”
這個提議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了波瀾。
諾克斯皺眉,問道:
“倭國殘存的海軍力量?他們還有幾艘能動的船?飛行員還有多少?”
“與其依賴這些不可靠的因素,不如依靠我們自己實實在在的戰艦。”
但赫爾堅持道:
“先生們,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隻要他們願意給朱剛烈找麻煩,那就能減輕我們的壓力,不是嗎?”
羅斯福聽着這些建議,手指的敲擊節奏時快時慢。
他的目光在海圖、電報和争論的同僚之間移動。
倫敦的壓力是真實的,張伯倫的絕望呐喊不容忽視。
斯塔克指出的軍事風險也是真實的,太平洋艦隊是白頭鷹目前最珍貴的反擊資本,絕不能輕擲。
赫爾提出的政治策略有其誘惑力,但可行性與副作用同樣明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時鍾發出單調的滴答聲,仿佛在催促着決定。
終于,羅斯福擡起了手。
争論聲漸漸平息。
他緩緩說道:
“先生們,你們的意見我都聽到了。”
“斯塔克将軍的風險分析非常必要,赫爾國務卿的另辟蹊徑也值得深思。”
“但是......”
“我們已經别無選擇。”
“如果我們此刻選擇赫爾國務卿的路線,隻進行幕後政治運作和間接支援,那麽在倫敦、在即将到來的遠征軍官兵眼中、甚至在朱剛烈看來,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我們仍然在猶豫,在逃避直接對抗,想把别人推上前線當炮灰。”
“這無法扭轉倫敦的崩潰情緒,也無法真正震懾朱剛烈。”
“他可能隻會覺得我們軟弱,更加肆無忌憚地撲向莫卧兒。”
他看向斯塔克和諾克斯。
“我們的艦隊,既然已經擁有了如此力量,就不能隻作爲博物館裏的展品。”
“它必須被使用,必須在關鍵時刻展現出它的獠牙。”
“一場謹慎但有力的出擊,既是軍事上的牽制,更是政治上的必需。”
“但是,”
他又轉向赫爾,“你的思路并非沒有價值。”
“對光頭的援助可以加強,這本身也是我們遠東戰略的一部分。”
“與倭島殘部的任何接觸......必須極其隐秘,絕不能公開。”
“我們也可以暗地裏給他們實質性的軍事援助,讓他們對朱剛烈展開進攻,吸引朱剛烈的注意力,從而幫助我們奇襲西太平洋。”
他最後做出了決斷。
“我命令!”
所有将領,全都立正,肅穆的看向羅斯福。
“立刻通知尼米茲将軍,所有增援艦隻和飛機,務必在三天内完成在珍珠港的最終集結和補給。”
“以太平洋艦隊主力爲核心,組建太平洋特遣艦隊,由尼米茲将軍直接指揮。”
“該艦隊的任務是:在完成集結後,擇機向西太平洋方向進行戰略進攻。”
“初始階段,以馬裏亞納群島以西、呂宋以東海域爲主要活動區。”
“首要目标是:搜尋并伺機打擊朱剛烈的海上交通線和孤立的前哨基地,讓朱剛烈不敢再大肆西進,幫助莫卧兒解圍。”
“通過外交渠道,正式回複倫敦。”
“告知張伯倫首相,白頭鷹太平洋艦隊已受命即将采取重大前進行動,以牽制朱剛烈海軍力量。”
“同時告訴光頭和裕仁,三天後一起動手,幹掉朱剛烈!”
他環視衆人,目光如炬:
“先生們,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我們要雷霆一擊,撐住即将崩塌的東方戰線,爲西方盟友的遠征軍,赢得最後的時間窗口。”
“願上帝保佑我們的艦隊,保佑美利堅。”
命令既下,無人再辯。
作戰室内隻剩下鋼筆記錄的聲音。
白頭鷹最鋒利的矛尖太平洋艦隊,即将西進,與朱剛烈展開正面對決。
美利堅人爲此狂熱。
所有人都認爲,太平洋艦隊戰無不勝,必定能夠幹掉朱剛烈。
隻是就在美利堅瘋狂慶祝的時候,麥克阿瑟帶着幾個扈從,狼狽的逃回了檀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