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佳笑聲音驟然頓住,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喬鎮。
對方眼睛亮晶晶的,笑着看唐佳笑,手掌拍得啪啪響,“你說的有道理。”
唐佳笑,“……”
她一臉吃屎的表情,嫌惡道,“你有病吧?”
說完,她拉着甯穗離開。
陸勳之想追,被喬鎮拉住,他嫌棄甩開。
喬鎮煞有介事地點頭,“我喜歡這個女孩子,她叫什麽?”
陸勳之,“……”
“是甯穗的朋友吧?”喬鎮鄭重點頭,“我要追她。”
陸勳之冷不丁哼笑一聲,“你品味還真獨特。”
第一次見面,就讓人罵了,還揚言要追人?
喬鎮卻不以爲意,“甯穗那樣的老實孩子,也就被你這種人欺負,我跟你說,你要是不珍惜,有的是人追甯穗。那個女孩子就不一樣了,炮仗似的,一點就着,這過日子多有意思啊,天天放煙花。”
陸勳之五官皺起來,“唐佳笑說得對,你确實有病。”
喬鎮哎哎兩聲,跟上陸勳之,“她叫唐佳笑嗎?這麽喜慶的名字,好聽。喂,你去哪兒啊?作爲你的主治醫生,我不允許你出院,必須卧床,喂!”
唐佳笑把甯穗拉出醫院,坐上車,她的手還在抖。
甯穗覺察到她不對勁,關切地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唐佳笑臉色都白了幾分,“我罵陸勳之,他會滅我口嗎?”
甯穗無語,“你現在知道害怕了?剛才那麽硬氣。”
唐佳笑都快哭了,“我這不是爲了混淆視聽,把你拉出來嗎?”
她趕緊啓動車子,“趁着陸勳之還沒追上來,我們趕緊走吧。裴醫生還等着你呢。”
甯穗愣了愣,“他來做什麽?”
上次她的骨髓手術沒做成,她就跟裴斯年說不要來往了。
她怕陸勳之反應過來再找裴斯年的麻煩。
“還是做什麽,當然是想辦法帶你走啊。”唐佳笑一腳油門踩出去,“穗穗,我們都在想辦法救你。你可不能先放棄。”
甯穗瞬間紅了眼眶,沒有底氣道,“我沒有。”
唐佳笑抽空看了她一眼,胡亂摸了一把她的發頂,帶起毛茸茸的發絲。
聲音帶了幾分哽咽,“我還不知道你!我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你爲了救王師父,都能忍痛去求陸勳之幫忙。你就是不想跑了是不是?陸勳之關着你也好,欺負你也好,你都能忍,那是因爲你覺得反正自己活不長了,無所謂,是不是!”
這件事,甯穗沒跟任何人說。
就連陸勳之都以爲她又想開了,給他機會彌補。
但其實甯穗早就想好了。
等王三保沒事了,她就跟陸勳之耗着,等她耗煩了,累了,就幹脆自己結束生命。
她不會再讓陸勳之決定她的人生。
“笑笑,我賬戶裏有一千多萬,這幾天我分批轉給你,免得被陸勳之發現。到時候,一半給你,一半給我媽。别人我不相信,我隻信你。”
“甯穗!”唐佳笑哽咽的聲音都變了調,“你胡說什麽!你還有大把的時間,你給我好好活着,聽見沒!”
甯穗靠在椅背上,沒心沒肺地笑了笑,“活着挺好,不活也行。我也沒什麽遺憾了。老天爺不給機會,就這樣吧。”
該做的事都做了,能争取的,她也努力過了。
唐佳笑死死咬住唇,她知道甯穗這是沒牽挂了。
絕望的人,就怕沒有念頭挂着。
會很快枯萎的。
見到裴斯年的時候,見對方也瘦了一大圈,甯穗挺意外的。
在她的印象裏,裴斯年一直都是意氣風發,是那種很陽光的人。
好像沒有什麽煩惱一樣。
面對疑難雜症,他也能遊刃有餘。
手裏沒有失敗的案例,所以年紀輕輕就當上了主任。
甯穗扯出笑意,明明眼底滿是絕望,可還是想活躍氣氛,半開玩笑道,“對不起啊,裴醫生,我拖你後腿了。”
因爲她的關系,裴斯年也不是零敗績了。
裴斯年眼底溢出心疼,比往常還要溫柔,“甯穗,跟我走吧。”
甯穗呼吸一滞。
“我帶你去國外治療。就算尋遍全世界,一定會找到合适你的骨髓。華國找不到,就去M國,Y國……全世界80億人口,還能找不到合适的嗎?”
甯穗的心不是沒有觸動,隻是她不想折騰了,“搭上我一個就行了,我不想連累别人。”
唐佳笑,王習,裴斯年,現在還有王三保。
她甚至都沒告訴王三保她生病的事。
師父和師母好不容易又重逢,沒必要爲了她難過。
她誰也不想連累,她已經給大家添太多麻煩了。
“甯穗,你好好活下去,就是對我們好。”裴斯年溫和地笑,像是春風一樣,“比起被麻煩,失去你,更讓我們受不了。”
“是啊,穗穗,我不能沒有你。”唐佳笑哭唧唧抱住她。
甯穗的眼眶滾燙,她揚起臉,使勁眨眼,才不讓眼淚掉下來。
所有人都在默默幫她想辦法,她怎麽能就這樣放棄?
死灰的心,又閃動一絲火光。
隻要一星點,就能燎原。
“裴醫生,你有什麽計劃?”甯穗聽到自己問。
……
景園的客廳裏空蕩蕩的。
以前也隻有兩三個人,可陸勳之從來沒有覺得這麽空。
好像隻要甯穗在,這裏就是家,不隻是一棟房子。
“陸總,要不我派人去接太太回來?”唐桓嘟囔道,“太太也是,都沒看看您的傷口。”
陸勳之冷淡出聲,“閉嘴。”
唐桓不樂意閉嘴,“陸總,您爲了救王老師,差點就回不來了,爲什麽不告訴太太啊?偷偷做這麽多事,她不知道,又有什麽用?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陸勳之無力地閉上眼,“一點小傷,她不會在意的。”
“太太心很軟的,您隻要說幾句軟話哄哄,肯定會在意的。太太以前那麽愛你。”
唐桓看着陸勳之半死不活的,實在沒轍,拿出手機給甯穗打電話。
沒想到她會秒接,唐桓愣了一下,那邊傳來甯穗清冷的聲音,“有事嗎?唐助理。”
唐桓看了陸勳之一眼,他已經睜開眼睛,看向他的手機,眼底是微微的期待。
仿佛甯穗的聲音就是開關,牽動着他的情緒。
“太太,總裁的傷口很不舒服,還有點發燒,要不您回來看看吧。”唐桓真的沒招了。
他實在編不出什麽理由,本以爲甯穗會像以前那樣,說什麽她又不是醫生,讓他去看醫生,找她做什麽。
可這次甯穗沉默兩秒,卻說:“我到景園了,我進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