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身影單薄而又憔悴,仿佛一陣風吹來,就能将她吹倒,我沒有想過,我的假死,能給柳媚笙造成這樣的傷害。
我看着她,心裏越發的心疼,我上前一步,直接從背後抱住了她,她身體猛然僵住!
“放手。”她聲音冰冷。
“不放。”我把臉埋在她冰冷的發間,我故意抱緊她,感受着她的身體和溫。
“媚笙,我錯了……”我靠在她的耳邊溫柔而内疚的說着。
她沒說話,也沒掙紮,就那麽僵硬地站着。
“我錯了。”我重複着說,我将頭埋在她的肩頭,道:“我不該瞞着你,不該讓你擔心,不該……覺得你能承受這一切,我太自以爲是了。”
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松動了那麽一絲。
“這些天,我不是沒想過聯系你。”我低聲說。
我的話裏是坦白,也是内疚和忏悔。
“可是我真的太忙了,當時秦昊盯着我,我每一步都不能錯,周葉青的庇護有條件,夏顔那邊也有她必須知道的理由,而你……”
我頓了頓說道:“你太聰明,也太敏感,我怕任何一點聯系,都會被秦昊抓住痕迹,我怕把危險引到你身邊,海城的酒吧是你的根,你不能像我一樣一走了之,我隻是想用這種方式,保護你。”
我說的這些話,有一半是真心的,有一半算是爲自己找理由開脫,因爲我确實沒做好,我本以爲最後去找柳媚笙,是因爲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想着我的消失應該對她打擊不到。
但是,我低估了她對我的感情。
我不敢去看柳媚笙的眼睛,因爲她的眼睛能夠看穿一切。
“保護我?”她終于開口,聲音依舊冰冷道:“陳凡,你知不知道,最大的傷害,往往來自你以爲的保護?我柳媚笙在海城混了這麽多年,什麽風浪沒見過?我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保護嗎?我甯願和你一起面對危險,也不願意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爲你擔驚受怕到死!”
她的話,像一記重錘,敲碎了我所有的借口和理由。
是啊,她是柳媚笙,那個在海城地下世界遊刃有餘的女人,她需要的從來不是溫室裏的保護,而是并肩作戰的尊重和坦誠。
而我,卻用爲你着想的理由,剝奪了她知曉事情的權利。
“對不起。”我再次說道,這一次,是真正感到了無地自容的愧疚。
她在我懷裏,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轉過身,面對我。
忽然她擡起手,不是擁抱,而是握成了拳頭。
然後,她用盡全身力氣,一拳砸在了我的胸口。
“砰!”
力道不輕,砸得我悶哼一聲,後退了半步。不是疼,是那種沖擊感,直抵心髒。
她打完,她仰頭看着我,眼圈更紅了,但眼神倔強道:“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打你不愛惜自己,拿命去賭。”
“打你自以爲是,以爲瞞着就是對所有人好。”
“打你……讓我們這些女人,爲你擔心到死。”
說完,她的手松開,垂了下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她身體晃了一下,我趕緊上前扶住了她。
這一次,柳媚笙沒有掙脫,她靠在我懷裏,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挂着細小的淚珠。
“陳凡……下次别再這樣了,我們都……承受不起再失去你一次。”
我緊緊抱住她,承諾道:“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此時此刻,我和她相擁而立,這一路走來,柳媚笙幫助我太多太多,可我呢,卻沒有放在心上。
柳媚笙這一拳,打醒了我,讓我徹底看到了她的真心。
我抱着柳媚笙,站了很久,她靠在我懷裏。
“你瘦了很多。”我低聲說,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這些天,你怎麽過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能怎麽過?酒吧照常開,酒照常喝,日子照常過,隻是……”
她沒說完,但我懂了。
“對不起。”我又說了一遍,知道這三個字很蒼白,可這是我唯一能說能做的。
她沒有說話,就是緊緊的摟着我,過了好一會兒人,她才問我:“你的傷還疼麽?”
“不疼。”我說的是實話,比起她心裏的疼,這點皮肉算什麽。
“騙人。”她小聲嘀咕,卻伸手,掌心輕輕覆在我剛才被打的位置,慢慢地揉了揉。
我的心,被她這個小小的動作,揉得又軟又澀。
“上去吧,這裏風大,你穿得少。”
柳媚笙沒有說話,我擁抱着她,走向酒店的主樓。
我們進了電梯,按下頂層行政套房的樓層,刷卡進門,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關上,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徹底隔絕。
“餓不餓?讓他們送點吃的上來。”我問道。
她搖搖頭,蜷在沙發一角,抱着一個抱枕,眼神有些空茫地看着窗外。
我去小冰箱裏拿了瓶水,擰開遞給她。她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喝着,喉間細微的吞咽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我在她身邊坐下,沒有靠得太近,留給她足夠的空間。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坐着,陽光慢慢移動,房間裏的光影悄然變化。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媚笙忽然開口道:“這些天,我查了很多事情!”
“查什麽?”我問。
“查司徒鳴。”她說,眼睛依舊看着窗外,“查他爲什麽非要置你于死地,查他背後的網絡,查所有可能和他有牽連的人和事。”
我的心微微一沉。在我“死”後,她非但沒有遠離這個漩渦,反而更深地卷了進來。
“然後呢?”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然後發現,司徒家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幾分清醒的銳利,道:“他們在海城的布局很早,不隻是司徒宇在明面上的那些,暗處的資金流動,人脈網絡,甚至和一些舊江湖的人物也有牽扯。”
她頓了頓,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抱枕的邊緣:“陳凡,你要小心,司徒家對你,不會隻有一次殺招。”
“我知道。”我點頭,“當初秦昊對付我的時候,如果不是司徒鳴無緣無故的失蹤,我也不會逃出來,我想那個綁架司徒鳴的人,背景才是真的深!”
她看了我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看着她疲憊的睡顔,心裏那塊空缺的地方,心裏的内疚被填滿。
我輕輕起身,去卧室拿了條薄毯,回來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
毯子落下的瞬間,她睜開了眼睛。
那眼神很清醒,沒有絲毫睡意。她就那樣靜靜地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神複雜得讓我讀不懂。
“陳凡。”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還記得阿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