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在飛速疾馳,柳媚笙的手臂緊緊環着我的腰,她懷裏的木盒硌在我背上,每一次颠簸都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那兩輛黑色的豐田越野車死死咬在後面,跟我的距離正在縮短。
“他們追上來了!”阿坤在我側後方喊道。
“看見了!”我喊道!
“左轉!”我大吼,猛地擰轉車把,摩托車幾乎貼着地面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摩托車的輪胎在潮濕的水泥地上打滑,柳媚笙驚叫一聲,然後緊緊的抱住了我!
這條巷子很窄,勉強能容一輛汽車通過,巷子兩側是高高的圍牆,摩托車在坑窪的路面上颠簸跳躍,柳媚笙懷裏的木盒差點飛出去。
“抓緊盒子!”我喊道。
因爲巷子太窄,越野車在巷口急刹,他們進不來。但下一秒,車門打開,四個黑衣男人跳下車,拔腿追來,其中一人舉起了手槍。
槍聲在狹窄的巷子裏炸開,回聲震耳欲聾,後面的子彈打在身後的圍牆上,碎石飛濺,阿坤回身還擊,手槍在颠簸中難以瞄準,子彈打空了。
“别停!快走!”我猛催油門,摩托車像離弦的箭一樣向前沖。
巷子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左邊繼續延伸,右邊是死胡同。我毫不猶豫地拐進左邊,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再次打滑,摩托車幾乎失控,我拼命穩住車把,膝蓋擦着地面劃過,火辣辣的疼。
柳媚笙的呼吸急促地噴在我後頸上,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襯衫傳來,快得像要炸開。
“陳凡……盒子……”她喘息着說。
“抓牢!”我大喊道。
前面的巷子開始變寬,不遠處出現一個集市。
下午的集市人來人往,我的摩托車沖進人群,引起一陣驚呼和咒罵,我拼命按喇叭,但人群太密,速度不得不慢下來。
我馬上回頭看去,追兵已經趕到岔路口,他們也慢了下來,但仍在人群中艱難穿行,其中一人舉起對講機說着什麽,眼神兇狠地鎖定我們。
“他們有人在前面堵截!”柳媚笙突然喊道。
我看向前方,集市出口處,另外兩個黑衣男人正從一輛摩托車上跳下來,堵住了去路。
碼的!前後夾擊!
“坐穩了!”我咬牙,摩托車猛地拐向一側,沖進一個賣水果的攤位。
水果攤被我撞飛,攤主憤怒的叫罵被我甩在身後,我的摩托車差點摔倒,但最終還是沖出了攤位,拐進另一條更窄的小巷。
我騎着摩托車在雜物間左沖右突,柳媚笙驚叫着躲閃迎面飛來的塑料袋和紙箱。後方傳來追兵的腳步聲和叫喊聲,他們已經棄車徒步追來,距離在拉近。
巷子盡頭是一堵高牆。
死路!
我急刹,摩托車在濕滑的地面上滑行數米才停下,柳媚笙差點飛出去,被我一把拉住,阿坤也停在我們旁邊,喘着粗氣,手槍對準來路。
“沒路了!”他的聲音嘶啞。
我迅速掃視四周,高牆大約三米,牆頭插着碎玻璃。左側是一棟破舊的排屋,門窗緊閉,右側堆着幾個生鏽的鐵桶和廢棄的家具。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至少六個人,可能更多。
“上牆!”我果斷地說,然後跳下摩托車,蹲下身催促道:“踩着我的肩膀!”
柳媚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把木盒塞進懷裏,用牙咬着下唇,踩上我的肩膀。我猛地起身,她借力向上躍,手指勉強夠到牆頭。碎玻璃劃破了她的手,鮮血直流,但她咬牙沒松手,奮力翻了上去。
“阿坤,快!”
阿坤最後一個,他剛踩上我的肩膀,追兵就出現在巷口。槍聲響起,子彈打在牆上,濺起火星。阿坤悶哼一聲,右腿中彈,但他還是翻了上去,然後伸手來拉我。
我的手剛夠到阿坤的手,身後的槍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我能感覺到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
我用力一蹬牆面,身體向上躍起,阿坤拼命拉扯,我的上半身終于趴上牆頭,碎玻璃深深紮進手臂和腹部,但我顧不上疼。
牆的另一邊是個廢棄的工廠院子,雜草叢生,堆着生鏽的機器,柳媚笙已經在下面,仰頭看着我們,臉色慘白。阿坤先跳下去,落地時右腿一軟,差點摔倒。我緊随其後,翻身跳下,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但腹部的傷口被撕裂,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牆那邊傳來叫罵聲和撞擊聲,他們在撞那棟排屋的門,想從裏面翻牆過來,但至少能拖延幾分鍾。
“這邊!”柳媚笙扶起阿坤,指向工廠深處。
我們跌跌撞撞地跑進工廠車間!
“你的傷……”柳媚笙看着我腹部滲出的血迹,聲音顫抖。
“沒事。”我撕下襯衫下擺,胡亂纏在傷口上,打了個死結,道:“阿坤的腿需要處理。”
阿坤靠在一台機器上,臉色蒼白,右腿褲管已經被血浸透,柳媚笙蹲下身,從自己衣服上撕下布條,開始給他包紮,她的手在抖,但動作還算熟練。
我走到車間門口,透過門縫向外看,院子裏還沒有人翻過來,但能聽到牆那邊的動靜,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撞錯了門,然後從正門繞進來,這個工廠隻有一個出入口,我們被困死了。
“陳凡。”柳媚笙輕聲叫我。
我回頭,她已經給阿坤包紮好傷口,正坐在地上,懷裏抱着那個木盒。
“我想看看盒子裏還有什麽。”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如果……如果今天我們都死在這裏,至少我要知道真相。”
我想阻止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說得對。如果我們逃不出去,至少讓她死得明白。
我走回她身邊,蹲下身,阿坤也掙紮着坐直,手槍放在腿上,警惕地盯着門口。
柳媚笙打開木盒,先拿出那串紅珊瑚項鏈,輕輕放在地上。然後拿出那幾封信,除了我們剛才看過的那封,還有三封。信封都很舊了,邊緣磨損,但保存得很仔細。
她打開第一封。信紙比剛才那封更黃,字迹也更稚嫩,看起來是很多年前寫的。
“柳大哥:見字如面,三爺昨日又來了,說要帶我去仰光看戲,我不敢去,但他說如果不去,就讓人砸了家裏的鋪子,父親氣得病了,母親整日以淚洗面。我不知該如何是好,你在清邁的事辦得順利嗎?何時能回來?我很想你。”
信末署名隻有一個字:“蘭”。
柳媚笙的手開始發抖。
“蘭……這是我母親的小名,這封信……是她寫給我父親的,那時候他們還沒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