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這種有意義的日子,江律回自然不會讓晚餐普普通通。
他确定要和秦沅領證的那一刻,就安排了燭光晚餐。
正是秦寶珠和楊宇要去的那家頂樓旋轉餐廳。
燭光在精緻的銀質燭台上搖曳,将餐廳的角落籠罩在一片溫柔朦胧的光暈裏。
江律回選的餐廳格調雅緻,音樂低回,牛排煎得恰到好處,紅酒在杯中蕩漾着寶石般的光澤。
秦沅看着對面男人在燭光下更顯深邃的眉眼,心裏像是被溫水熨帖過,暖融融的。
不僅有鑽戒還有燭光晚餐,秦沅非常滿意今天的安排。
她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是泡在甜蜜醬裏,特别的甜蜜幸福。
她感受到了,先生對她的看重和在意。
真好。
這頓飯吃得安靜而惬意。
結賬離開時,秦沅臉上還帶着淺淺的笑意。
餐廳外是相連的露天觀景平台,同樣點綴着星星點點的燈光和小桌。
秦沅随意一瞥,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住了。
不遠處一張視野頗佳的小桌旁,坐着她的“好外婆”秦寶珠,以及那位讓秦寶珠死心塌地的渣男,楊宇。
此刻的楊宇,正微微傾身,用無比專注的神情,仔細地将秦寶珠盤中的牛排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什麽易碎的藝術品。
切好後,他将盤子輕輕推回秦寶珠面前,又極其自然地拿起餐巾,溫柔地拭去秦寶珠嘴角并不存在的一點醬汁。
秦寶珠則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楊宇,臉上洋溢着毫不掩飾的、近乎崇拜的幸福笑容。
楊宇不知低聲說了句什麽,她立刻掩嘴笑起來,眼裏像盛滿了星星。
接着,楊宇又細心地将秦寶珠手邊微涼的檸檬水換成溫熱的,替她攏了攏肩上滑落的外套,甚至在秦寶珠低頭用餐時,他望向她的眼神,都充滿了能将人溺斃的柔情和寵溺。
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每一個眼神都恰到好處,堪稱完美男友的模闆。
秦沅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親眼看着楊宇這全套無微不至、深情款款的“服務”,秦沅忽然有點理解秦寶珠爲什麽會這麽戀愛腦了。
不是理解了秦寶珠的“真愛”,而是理解了這種“好”的迷惑性。
楊宇太會“裝”了。
不是說他此刻的溫柔全是假的,或許也有幾分真。
但他更厲害的,是把這“好”表演得如此淋漓盡緻,如此具有觀賞性和沖擊力。
他精準地拿捏着每一個能讓女性心動和依賴的細節,将“寵溺”做成了一門無可挑剔的功課。
像一場精心編排的舞台劇,主角深情,觀衆沉溺。
這種被全方位呵護、視若珍寶的感覺,對于從小被嬌養、渴望極緻浪漫與關注的秦寶珠來說,無異于緻命的毒藥,明知可能有毒,也甘之如饴。
秦沅收回目光,眼底一片寒芒。
會演深情,不代表真的情深。
無論此刻的楊宇對自家外婆是否有幾分真心,就憑他後來的所作所爲,他都不配和外婆在一起。
公寓裏。
看着從浴室出來就癱坐在自己腳旁的秦沅,江律回自覺地擡手将她包着頭發的頭巾解開,然後替她擦拭頭發。
“從餐廳回來便一直沉着臉,還在爲你姐姐的事情發愁?”江律回突然發問。
秦沅看着前方,若有所思,“我在想,一個不是演員的人,怎麽能把深情演繹得這麽真實?”
江律回先是動作一頓,随後繼續慢條斯理地給她擦拭頭發,“或許不是演繹,隻是他的深情下,還藏着另有圖謀。”
顯然,餐廳那一幕,江律回也看到了,所以他明白秦沅爲什麽這麽說。
“所以這份深情在後來圖謀不了想要的,就會變質。一旦出現另外一個讓他覺得可以圖謀的人,他會毫不猶豫地舍棄現在的深情。”
“大概吧。”江律回以爲秦沅說的是假設。
秦沅沒有再說話。
翌日,沒有課程的秦沅,在秦父的授意下,出席了一場頗爲正式的記者發布會。
鎂光燈閃爍,鏡頭聚焦。
秦父面帶得體微笑,在衆目睽睽之下,鄭重地挽起秦沅的手腕,将她帶到台前,對着無數話筒宣布了一個重磅決定:
“從今日起,我将個人名下百分之三十的集團股份,正式轉讓給我的女兒秦沅。同時,秦沅将即刻出任公司代理總經理一職,全權處理日常事務。”
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層浪。台下記者嘩然,快門聲更加密集。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處快餐點裏,正與楊宇共進午餐的秦寶珠,從餐廳的電視裏看到了這則新聞。
看着電視機裏,秦父與秦沅攜手并肩、俨然一副交付江山的模樣,秦寶珠臉上的嬌笑瞬間凍結,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握着手機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
“爸爸……他怎麽可以這樣?!”她聲音顫抖,帶着難以置信的尖銳。
秦寶珠下意識便掏出手機給秦父打電話,但卻提示打不通。
顯然,她被秦父拉黑了。
秦寶珠猛地将手機扣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引得鄰座側目。
她眼圈迅速泛紅,水汽積聚。
“他明明答應過我的……他說過以後他的股份都是我的!他親口說的!”她抓住對面楊宇的手,指尖冰涼,情緒激動,“那些本來就該是我的!是秦沅……是秦沅搶走了!她一個跟我們家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憑什麽?!”
往日對秦沅生出那份莫名的“喜歡”,在此刻巨大的利益落差和背叛感面前,碎得渣都不剩,迅速發酵成濃烈的憎惡。
在秦寶珠看來,父親可以因和她賭氣而把股份贈予秦沅,可秦沅不該拿。
她可是她的好姐妹啊,她怎麽能背叛她呢。
楊宇見狀,連忙溫聲安撫,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晦暗光芒。
“寶珠,别急,秦叔叔也許有他的考慮……”
“考慮?什麽考慮要把那麽多股份給一個外人!”秦寶珠根本聽不進去,猛地站起身,拎起包,“我要去問清楚!我現在就回家!”
她再也無心用餐,推開椅子,不顧楊宇的勸阻,徑直沖出了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