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時……先生沒有察覺到那點異常,沒有報警……我現在,可能正被鎖在某個與世隔絕的山溝裏,像牲口一樣被買賣,被迫不停地懷孕、生子……直到耗幹最後一滴血,無聲無息地死在哪一個冰冷的角落。”
說到這,秦沅的聲音哽住了,眼眶瞬間通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打濕了江律回胸前的衣料。
雖然這段故事是她編造的,可故事的經曆卻是她生母楊欣真實的經曆。
十四歲的楊欣被拐賣、沒能被人救贖,最後被迫生下她,在二十二歲花樣年華,卻因爲難産,像牲畜一樣死在肮髒豬圈裏。
楊欣去世時,秦沅還不到八歲。
可母親斷斷續續說過的一些話,卻像用燒紅的鐵烙在了她幼小的心靈上,永生難忘。
她記得楊欣抱着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漏雨的屋頂,喃喃自語:“爲什麽你不是個男孩……你要是個男孩,該多好……”
不是嫌棄,而是深知女孩在這種地方,注定要重複她自己的悲劇。
她記得楊欣在難得的清醒時刻,緊緊摟着她,眼淚滾燙地滴在她頸窩:“來娣,對不起……媽媽沒法……心無旁骛地愛你……”
她的愛被恐懼、絕望和自身的苦難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記得楊欣無數次摸着她的頭,聲音虛弱卻異常堅決:“來娣,一定要想辦法……逃離這裏……媽媽不想你……成爲下一個我……”
她記得楊欣臨終前,神志已經模糊,卻一直念叨着:“來娣,我想我媽媽了……可是,我沒有媽媽了……”至死,她都還是個想回家的孩子。
最後,她抓着秦沅小小的手,用盡最後力氣,氣若遊絲:“來娣……我怕是……回不了家了……你替我……回家吧……”
那些被深埋的記憶和情感洶湧而出,化作滾燙的淚水,和身體無法抑制的輕顫。
秦沅不是爲了博取江律回的同情或憐惜而哭,而是哭楊欣悲慘的一生。
那個畜生不是人,根本不給她媽媽身體修養的時間,一個接一個的懷,最後導緻她媽媽不過二十出頭就跟油盡燈枯的老人,衰敗死去。
感受到懷中身軀的顫抖和衣襟迅速洇開的濕意。
江律回沉默着,沒有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将她更緊密地擁在懷裏,下巴輕輕抵着她的發頂。
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極其溫柔地拍撫着她的背。
他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空洞的安慰。
他隻是用行動告訴她:我在這裏。你安全了。
那些都過去了。
許久,秦沅的哭泣才漸漸平息,變成小聲的抽噎。
她不好意思地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眼淚鼻涕,聲音還帶着濃重的鼻音:“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弄髒了……”
“一件衣服而已。”江律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平穩,“比起這個,我更慶幸……當年那次‘多管閑事’。”
他微微松開她,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殘留的淚痕,動作細緻而溫柔。
他的目光深邃,映着客廳暖黃的燈光,也映着她有些狼狽卻異常真實的模樣。
“也慶幸,”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度,卻字字清晰,“你最終,來到了我身邊。”
秦沅怔怔地看着他,心口那處因爲回憶母親而酸澀疼痛的地方,忽然被一股更強大、更溫熱的暖流緩緩注入,撫平了褶皺。
她用力眨了眨還濕潤的眼睛,忽然湊上去,在他唇角輕輕印下一個帶着淚鹹味的吻。
“我也慶幸。”她小聲說,眼神亮晶晶的,“慶幸是你。”
那個輕如蝶翼、帶着淚痕鹹澀的吻,像一小簇火苗,短暫地在江律回唇角點燃一絲微溫。
他擡手,拇指指腹緩緩摩挲過她仍有些濕潤的眼角,動作帶着一種近乎珍視的輕柔。
房間裏裏隻餘電視微弱的背景音,和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比言語更厚重的情緒。
“那些都過去了,”江律回擡手将她輕攬入懷,“你現在在這裏,在我身邊。以後,都不會再有那樣的事。”
秦沅用力點頭,又往他懷裏縮了縮,“我知道。”
她悶聲說,手臂環緊了他的腰,“有先生在,我什麽都不怕。”
江律回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
這近乎全然的依賴,若是放在以前,或許會讓他感到負擔,甚至警惕。
可如今,他卻隻覺得心口被填得滿滿的,一種陌生的、充盈的滿足感。
“不過,”他話鋒忽然一轉,帶着點若有所思,“按你剛才的說法,我當年隻是報了警,并沒有與你直接照面。後來,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秦沅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果然,撒一個謊,就需要無數個謊來圓。
她大腦飛速轉動,臉上卻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半真半假地說:“因爲新聞報道過先生見義勇爲的事……而且先生很好認的。”
“嗯?”
“電視上,雜志上,偶爾能看到江家的新聞。”秦沅擡起眼,眼神清澈,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雖然鏡頭很少,照片也可能模糊,但……先生的氣質很特别。”
她伸出手指,虛虛點了點他的眉眼,“尤其是眼睛。那時候雖然隻是隔着屏幕或紙張看了一眼,但我就是認出來了。”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
江律回作爲江家長孫,即使因傷淡出核心,早年的一些影像資料和偶爾被捕捉到的側影還是存在的。
而他那雙眼睛,确實……用秦沅的話說,很有辨識度。
“隻是因爲我間接救了你,你就愛上我了?”
雖然秦沅編的故事很感人,可江律回還是不太相信會有人僅僅因爲一個恩人就愛上一個人。
秦沅撥浪鼓地搖頭,“那當然不是。”
她看着他,雙眸發亮,“更重要的是先生長得好看,不僅長得好看而且巨有錢,還有,先生很有愛心,我想,沒幾個女孩能拒絕一個長得好看還有錢而且人品還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