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府大殿内,朱慈烺凝視着眼前的朱大典,目光中滿是敬重。他心中清楚,眼前這位看似尋常的官員,在曆史上是何等悲壯的存在。滿門忠烈,以身殉國,用祖孫三代的鮮血,踐行了對大明的忠誠。想到這裏,朱慈烺的心頭不禁泛起一絲酸楚。這一世,有自己在,絕不能讓那樣的悲劇重演。隻要朱大典真心實意跟着自己幹,他定要讓這位忠臣封妻蔭子,光耀門楣,讓朱家的忠烈之名,在盛世中得以彰顯。
朱慈烺端起案幾上的茶杯,連續喝了幾口溫熱的茶水,以此平複心中翻湧的情緒。片刻後,他放下茶杯,語氣誠懇地說道:“朱卿,如今朝堂之上,本宮能真正信任的官員寥寥無幾,你便是其中之一。爲了将大明百姓從水火之中拯救出來,更爲了實現大明的中興偉業,本宮才不得不将你調任山西。”
他頓了頓,眼神中帶着一絲歉意:“卿家此前一直在江南富庶之地任職,所轄之地皆是魚米之鄉,政務相對輕松,油水也足。此次調你前往山西那等苦寒偏遠、危機四伏的邊境之地,實屬無奈之舉。希望卿家能體諒本宮的苦心,盡心盡力輔佐本宮,助本宮一臂之力。隻要大明能夠中興,封妻蔭子、光耀門楣,于你而言絕非難事!”
朱大典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在此之前,他在江南聽聞了無數關于皇太子的傳言:有人說皇太子殺人如麻,手段殘忍,将來必定是個暴君;有人說皇太子驕橫跋扈,目空一切,視人命如草芥;還有人說皇太子極其輕視文官,對朝中的文官官員根本不會正眼相看。這些傳言,讓他對這位年少的皇太子多了幾分敬畏,也多了幾分疑慮。
可此刻,朱慈烺這番推心置腹的話語,徹底颠覆了他心中對皇太子的固有印象。那語氣中的真誠,那眼神中的懇切,絕非僞裝所能做到。封妻蔭子、光耀門楣,這是多少官員畢生追求的夢想,尤其是對他們這些出身寒門、無依無靠的文官而言,更是比登天還難的奢望。皇太子竟然如此輕易地許諾給自己,這份信任與器重,讓朱大典心中備受感動,同時又感到受寵若驚。
朱大典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猛地起身,“噗通”一聲跪伏在朱慈烺面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謝殿下信任!臣定不負殿下所托,不負大明百姓所望!爲了中興大明,臣願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朱慈烺見狀,連忙起身走上前,伸手将朱大典扶了起來,溫聲道:“愛卿平身。以後若非重大場合,無需行此大禮。本宮看重的是你的才幹與忠心,而非這些虛禮。”
扶起朱大典後,朱慈烺繼續說道:“愛卿此去山西,任重而道遠。山西不僅是邊境重鎮,需抵禦外敵入侵,更要推行土地改革,觸動士紳地主的既得利益,難度極大。日後若有任何需要,盡管向本宮開口,隻要是本宮能夠做到的,必定鼎力支持你!”
朱大典連忙躬身拱手,語氣堅定地說道:“謝殿下體恤!據臣所知,河南的李岩大人與陝西的孫傳庭大人,如今都在推行土地改革。殿下将臣調任山西,想必也是爲了在山西推行此事。臣并不畏懼前路的艱難險阻,唯一擔心的是勢單力薄,辜負殿下的天恩。那些士紳地主貪婪成性,勢力盤根錯節,想要從他們手中奪回土地分給百姓,絕非易事。若殿下能賜臣一把尚方寶劍,賦予臣生殺大權,臣定然在兩年之内,徹底完成山西的土地改革!”
朱大典久居官場,心思敏銳。從皇太子提出調任他去山西的那一刻起,他便猜到了皇太子的真實目的。如今,李岩在河南、孫傳庭在陝西推行土地改革之事,早已傳遍朝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清楚地知道,分士紳地主的土地,就如同虎口奪食,必然會遭到他們的瘋狂反抗。想要順利推進改革,沒有足夠的權力震懾宵小之輩,根本無從談起。爲了不辜負皇太子的信任與重托,他才敢如此直接地向皇太子請求尚方寶劍。
要知道,尚方寶劍乃是皇權的象征,代表着皇帝的親臨,擁有先斬後奏的權力。主動向皇帝或監國皇太子索要尚方寶劍,這在官場上是極爲冒險的舉動,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安上“居心叵測”“野心勃勃”的罪名。一般的官員,就算有這個想法,也絕對不敢主動開口。而朱大典既然敢開口,便說明他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會完成皇太子交給自己的任務。
朱慈烺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眼中滿是贊許:“準奏!愛卿所言極是,本宮此次調任你去山西,的确是爲了推行土地改革。愛卿放心,既然本宮決定讓你主持此事,自然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爲了協助你,本宮已經組建了一支随行團隊。”
他頓了頓,詳細介紹道:“這支團隊由戶部官員、翰林院官員以及國子監監生組成,共計兩百人,都是精通錢糧核算、土地丈量的得力幹将,他們會全程随行,随時聽候你的命令,協助你開展土地清查與分配工作。另外,爲了保障你們的安全,本宮還特意派遣了錦衣衛和東廠的番子随行護衛。”
“不僅如此,爲了确保土地改革能夠順利推進,愛卿到了山西之後,山西總兵猛如虎會親自率領兩千精銳将士,聽候你的調遣;宣大總督盧象升也會派遣得力人手協助你。大同總兵燕雄鷹,是本宮可以完全信任之人,你若是遇到難以解決的困難,随時可以向他求助。相信在這些人的協助下,愛卿在山西的土地改革,必定能夠順利完成!”
朱慈烺的話音未落,朱大典再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着朱慈烺連連叩首,語氣中充滿了感激:“謝殿下天恩!有殿下如此強大的支持,臣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必将山西的土地改革推行到底,爲殿下分憂,爲百姓謀福!”
“愛卿快平身!”朱慈烺再次扶起朱大典,對着身旁的胡寶吩咐道:“胡寶,你即刻前往乾清宮,取一把尚方寶劍來!”
“遵旨!”胡寶躬身領旨,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即轉身快步退出大殿,朝着乾清宮的方向趕去。
按照大明的祖制,尚方寶劍隻有皇帝才有權力賜予大臣。但如今,朱慈烺以監國的身份主持朝政,崇祯皇帝對他極爲信任,早已放權讓他全權處理朝中事務,乾清宮内屬于皇帝的物品,也允許他随意調用。因此,朱慈烺此刻賜予朱大典尚方寶劍,雖有逾越祖制之嫌,卻也無人敢有異議。
……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河南洛陽,福王府内卻是一片狼藉。
福王府的承運殿内,身材肥胖如豬的福王朱常洵,正光着膀子,氣喘籲籲地在殿内大肆打砸。他的臉上布滿了猙獰的怒容,額頭上青筋暴起,每一次揮手,都有一件珍貴的古董瓷器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嘭嘭嘭……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此起彼伏,原本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青花瓷、玉器、字畫等珍品,此刻都變成了地上的一堆堆碎片。殿内的地面上,到處都是瓷器的碎片和散落的字畫,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