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邵錯愕了一瞬,笑嘻嘻的上前跟向晚和陸金棠打招呼。
“你們在這兒啊,我還說……”
話還沒說完,陸金棠已然起身。
“晚兒,我去換件衣裳,你等我。”
她轉身就走,看都不看顧邵一眼。
甚至擦肩而過的時候還重重的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怎麽了?”
顧邵一頭霧水。
向晚無奈的扯了下嘴角。
“你和周姑娘怎麽回事兒?”
“周姑娘,周君啊?”
顧邵趴在桌上:“我讓她幫我個忙。”
向晚意味深長的點頭:“那金棠大約是嫌你沒有找她幫這個忙。”
“她?”
顧邵沒有聽懂向晚的暗示,反倒瞪了下眼睛,哈哈大笑。
“她不會這個,若是旁的事我肯定就找她了。”
向晚無奈。
月老這條紅線哪怕是金的都沒用啊。
她歎了口氣正要點明,門房突然傳來一聲高呼。
“平陽郡王到——”
向晚心頭一顫,不自覺的擡起了頭。
這是她養傷這麽多天第一次見到陸輕舟。
青衣束發,眉眼間仍挂着平日的不羁與散漫。
他環視一圈,視線在向晚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與顧邵打招呼。
向晚正猶豫着是否要起身與他說話,一道人影蹿到陸輕舟身側。
“輕舟哥哥。”
穆雪寒一如既往的熱情。
半點兒沒有受那日酒樓之事的影響。
陸輕舟往顧邵身邊挪了一步,客氣的回了句穆姑娘。
穆雪寒擡着衣袖:“好巧啊,你我今日又穿了同一個顔色的衣裳。”
陸輕舟眉眼一閃:“這滿院子衣裳顔色相似的人不在少數,算不得多巧。”
“那不一樣。”
穆雪寒眯着眼笑。
“我喜歡青色,你知道的。”
向晚心思沉了沉。
記憶中,季來之就是喜歡青色的。
所以是因爲穆雪寒嗎?
向晚心中不适,垂下頭想找點事做,慌亂間,衣袖帶翻了茶盞,茶水翻了她一身。
她忙要尋東西擦,一方銀灰色的帕子遞到了她眼前。
“沒燙着吧?”
熟悉的聲音叫向晚擡頭。
穆林川正看着她。
向晚心頭一陣厭惡,本想拒絕,無奈桌上的水還在往下滴。
衆人又都在往這瞧,她隻能手忙腳亂的接了,胡亂的擦去手上的水漬。
陸輕舟眸光一暗,邁出的步子悄然收住。
這邊的情形盡數落在了那頭的文遠侯夫人眼中。
“那是長樂郡主?”她問。
“對,知道她二叔與堂弟升了官職,今日特意來道賀的。”
葉氏依舊不忘把自己丈夫和兒子拉出來顯擺一番。
“聽說這個長樂郡主很得皇後娘娘的喜歡?”
文遠侯夫人雖沒怎麽接觸過向晚,但沒少聽她的事。
尤其是向晚爲向蓁蓁與雲謙和離時她還很是欽佩。
覺得能生一個這個女兒也算是恩德。
“那是自然,到底是皇後娘娘的親外甥女,皇後娘娘怎麽說都是要多幾分愛重的。”
葉氏覺得這也是自家人脈,說起來還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架勢。
卻見文遠侯盯着向晚笑的一臉算計。
敏銳的直覺告訴她,文遠侯夫人沒打什麽好主意。
果不其然,下一句她就問。
“郡主可有許配人家?不曾有心上人吧?”
葉氏的白眼翻到天上。
今日是來她家赴宴的,不看看她家的女兒,反倒盯着向晚。
“這個不大清楚,郡主是個有主意的,不喜旁人打探她的私事。何況皇後娘娘對這唯一的外甥女上心的緊,婚事恐輪不到外人多心。”
話裏話外都是在告訴文遠侯夫人,向晚的主意她打不起。
可文遠侯夫人哪裏聽的進去。
穆林川的婚事她沒少頭疼。
盛京有點家世的姑娘大都瞧不上他們這等沒有實權的侯府。
追着穆林川的那些又都家世平平,她瞧不上。
今日一見穆林川與向晚并肩,她倒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郡主的身份是榮耀。
定期領着俸祿不說,出門還有面子。
有皇後這個靠山。
向晚的嫁妝想必是隻多不少的。
到時府中的虧空都能拿這些來填。
最重要的是,向晚無父無母,若穆林川能把她娶回去,日後還不得對他們一家言聽計從?
怎麽想這都是一樁穩賺不賠的婚事。
越想越激動,她起身就要奔着向晚去。
雲家突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貴客。
宸王妃。
宸王妃的到來叫原本熱鬧的氣氛多了幾分古怪。
雲墨父子都是太子一黨的人,朝中人人皆知。
這樣的場合陸輕舟能來應付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沒想到宸王妃竟也來了。
難道宸王是要公開和皇上太子搶人?
然而大家想象的劍拔弩張并未出現。
宸王妃态度随和,端莊大方的免了衆人的禮。
“我今日就是來湊個熱鬧,大家随意就好,不要因爲我而拘謹。”
說着她已經到了向晚面前,親自扶了她起身。
“身子可都好了?”
向晚對宸王妃的熱情十分錯愕。
但也還是禮貌的回話。
“多謝王妃惦記,已經好多了。”
“要好好修養,咱們女子身體不似男子那麽好,不養好日後落了病根遭罪的還是自己。”
宸王妃握着向晚的手,和藹的如同一個正兒八經的長輩。
衆人心思各異。
這麽多年從未見過宸王妃與誰家的姑娘如此親近。
如今這般反常莫不是有旁的想法?
最緊張的當屬穆雪寒。
她原本張揚明豔的笑容已經蕩然無存。
宸王妃與她母親年輕時關系不錯,這些年宸王妃與她也算和善。
可與她對向晚此刻的态度還是天差地别的。
想到她先前去宸王府,宸王妃曾多次在她和陸輕舟面前提到向晚,還話裏話外都點過她不要将心思浪費在不合适的地方……
她心中開始打鼓。
難道宸王妃有意撮合向晚與陸輕舟?
她忙轉過頭去。
顧邵低頭與陸輕舟說着什麽。
陸輕舟沒有回答,他目光穿過人群,正落在向晚身上。
陸輕舟待人一直是客氣溫和的。
可那樣的溫和中總是挂着疏離。
她未曾見過他如此溫柔的看過哪個人。
穆雪寒的心好似瞬間被萬根針紮過。
她終于才後知後覺陸輕舟那日拒絕的話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