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二刻，長安城明德門外十裏長亭。

聽聞百騎司送來的奏報後，李世民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一個時辰跑五十裏？那小子從哪裏找來這麽多怪胎？”

“還有這小子搞什麽鬼？這都過去一個多時辰了，他們怎麽還沒有過來？”

正想着，李世民便感覺石桌輕輕顫動，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茶盞裏那細小的波紋，随即猛地站起身，望向遠方，喃喃自語道：

“來了。”

李世民的話音剛落，遠處的官道上，便煙塵四起，接着便有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涼亭外的人群中，身材略顯臃腫，皮膚黝黑的越王李泰，雙眼猛地一亮，抓着太子李承乾的胳膊，滿臉興奮地喊道：

“大兄，你快幫小弟看看。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一身甲胄的人，是不是咱妹夫？”

李承乾瞪了李泰一眼，壓低聲音道：

“四弟，你是堂堂親王，以後說話要注意些。明哥兒和小妹她們如今還未成婚呢，若是被旁人聽了去，有失皇家體統。”

聽到李承乾的話，李泰心中腹诽不已。

他這個兄長，真是被那群酸儒教傻了，做事一闆一眼不說，平時還總是喜歡端着這個架子。

借用明哥兒的話說，真是沒誰了。

李泰忍不住翻了白眼。

正在這時，站在另一邊的蜀王李恪，嘴角微微上翹，突然開口說道：

“爲首之人确實是妹夫。若非親眼所見，本王還真的不敢相信，平時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妹夫，還有如此英武的一面。”

此話一出，李承乾和李泰頓時朝李恪望去，齊聲道：

“三弟（三哥），你以前見過藍田郡公（妹夫）？”

李恪點了點頭，淡然道：

“有過一面之緣。”

三人說話間，身披銀甲，面如冠玉，眉宇間英氣逼人的秦明，已經翻身下馬，緩步走到了李世民跟前，躬身行禮道：

“臣藍田縣秦明，拜見聖人。”

李世民聞言笑容微微一僵，随即便恢複了常态。

他上前一步，親手将秦明扶起，拍着他的肩膀，滿臉欣慰地說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正在此時，秦明身後的秦府衆人，已經整理好了隊形。

“行禮。”

随着木壹一聲大喊，秦府衆人紛紛朝李世民拱手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我等拜見聖人。”

聲音響徹雲霄，震耳欲聾。

百聞不如一見。

就連打了半輩子仗的大唐陛下李世民，都未曾見過此等陣仗，更何況是他身後的文武百官了。

李世民身軀微微顫抖，眼裏迸發出了熾熱的光芒，仿佛眼前的百多人并非将士，而是一群絕世美女一般。

“好，好，好。”

李世民仰天大笑，連說了三個好字，随即他大手一揮，朝秦明身後的衆人說道：

“不愧是我大唐的好兒郎，都快些起身吧。”

“謝陛下。”

李世民滿意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尚書省左仆射房玄齡也回過神來，上前一步，湊到李承乾身側，小聲說道：

“太子。”

李承乾回過神來，随即高聲道：

“大唐萬勝，大唐威武。”

一衆文武百官，以及周圍披甲執銳的金吾衛和長安城出來看熱鬧的百姓們，跟着喊道：

“大唐萬勝，大唐威武。”

連續三遍。

秦明和出征歸來的将士，挺直了腰杆，敲着胸甲，高聲喊道：

“大唐萬勝，大唐威武。”

同樣也是三聲。這是大唐将領得勝歸來必要的流程，回來之前程咬金跟秦明說了很多次了。

大唐最重禮儀，尤其是得勝歸來的禮儀，隆重得不可思議。

幾乎在秦明他們喊完之後，在場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幼，身份貴賤，男子作揖，女子作福，這是凱旋将士該有的榮耀。

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

故而，貞觀以來，能讓李世民帶着文武百官出城相迎的武将，唯有滅掉突厥的李靖和秦明兩人爾。

李世民起身後，眼神随意在木壹等人身上瞟了一眼。

接着他目光突然一凝，扣住秦明的肩頭，指着木壹等人手裏的靈牌，問道：

“賢侄，他們手裏捧的牌位是？”

秦明在李世民詫異的目光中，掙脫開了他的大手，随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道：

“啓禀聖人，他們手裏捧着的，是秦府在榆中城一戰中，壯烈犧牲的秦府将士。”

“臣聽聞，大唐将士向來以凱旋進入明德門爲榮。”

“故而，臣派人回藍田請來了他們的牌位。臣懇請聖人恩準，這些爲大唐戰死的将士，随微臣等人一起躍過明德門，獲取他們應得的榮耀。”

李世民聞言愣了一下，正在此時，秦明身後的秦府衆人，紛紛紅着眼睛跪了下來，叩首道：

“請聖人恩準。”

正在此時，一襲道袍的孫思邈越衆而出，朝李世民打了個道門稽首，懇求道：

“請聖人恩準。”

李世民之所以會失神，并非不同意秦明此舉，而是在聽到秦明的請求後，突然聯想到了自大唐建國以來，死在戰場上的那些将士們。

恍惚間，李世民看到過往許多熟悉的面孔。

“秦王殿下....大将軍...上将軍...大總管...”

房玄齡見李世民站着不動，不由得有些心急。

衆目睽睽之下，若陛下一時糊塗，連秦明這點兒要求都不答應，豈不是要寒了衆将士的心啊！

老成持重的房玄齡，擡起腳剛要上前提醒一句。

一道身影卻早了他一步，去到李世民身前，挨着秦明跪倒在地，悲痛道：

“老臣長孫無忌懇請陛下，恩準秦郡公的請求。”

“此外，老臣還提議，将此事定爲我大唐慣例。從此以後，但凡爲大唐征戰四野，保家衛國，流血死難之将士，都可随凱旋的将士們，一同躍過明德門正門，獲得萬民禮拜。”

低頭叩首的秦明，聽到這話，眼睛微微一眯。

[長孫陰人，還得是你啊！]

長孫無忌此言一出，李世民終于從幻境裏，掙脫了出來。

他雙目赤紅，俯身将地上的兩人扶了起來，哆嗦着嘴唇，聲音沙啞道：

“兩位愛卿字字珠玑，振聾發聩，甚得朕心。兩位不愧是我大唐的國之重臣。”

“朕今日回宮，便立即召集禮部官員，将兩位愛卿的提議寫入唐律。并将此事以最快的速度昭告天下，振奮軍心。”

“謝聖人（陛下）。”

李世民搖了搖頭，整理一下衣襟，朝秦明作揖行禮，認真道：

“朕受教了，請秦參軍受朕一拜。”

秦明見狀吓了一跳，連忙側身躲了過去。

[李二，你這就有些過分了啊！你想當明君，也别把我架到火上烤啊！]

李世民起身朝秦明身後衆人，虛擡手臂，顫聲道：

“諸位都是我大唐的熱血男兒，你們也都起來吧。”

“謝聖人。”

直到此時，房玄齡等一衆文武百官，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房玄齡率先躬身拜道：

“陛下聖明，臣爲陛下賀，爲大唐賀！”

......

有了昨天的教訓，不敢預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