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外的廊道上，秦府一衆女子正圍坐在長孫皇後身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閑話。
長孫皇後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到了素未謀面的宋慕清身上。
長孫皇後上下打量着宋慕清，見她容貌端莊，氣質溫婉，身材修長而勻稱，多一分顯胖，少一分顯瘦。長孫皇後暗自點了點頭。
[倒是一個好生養的。]
長孫皇後心中暗贊，面上卻不動聲色。她輕咳了一聲，柔聲問道：
“你就是隴右道定西縣宋知縣之女？本宮聽聞明哥兒遇刺當晚便是你及時示警，才讓明哥兒他得以脫離險境？”
聽到長孫皇後的問話，宋慕清身軀微微一顫。
哪怕長孫皇後今天隻是穿了一件尋常的素色襦裙，頭上也沒有佩戴朱钗等金銀飾品，但出身官宦之家的宋慕清，在面對長孫皇後還是有着本能的畏懼。
坐在百裏芷身邊的她，有些驚慌失措地站起身，随即面對着長孫皇後，緩緩跪倒在冰涼的石闆上，宋慕清顫聲道：
“罪臣之女宋慕清，拜見皇後娘娘。”
宋慕清雙手疊放在地上，螓首低垂，繼續道：
“回皇後娘娘的話，當晚臣女隻是碰巧遇到刺客，心生膽怯之下，這才大聲呼喊。秦郡公之所以能化險爲夷，全是仰仗自身武力，和臣女關系并不大。”
婉兒等人之前随同秦明去過定西縣宋府，故而對于宋家的遭遇，她們多少都聽聞了一些。
雖然婉兒等人也不恥宋知縣棄城而逃的行爲，但身爲女子的她們，對宋府婦人們的遭遇，卻深表同情。
故而，當她們看到宋慕清不僅下跪，而且還自稱罪臣之女後，秦明的一衆小老婆都心有戚戚。
與宋慕清關系最爲要好的百裏芷，更是率先起身，跟着跪倒在地，恭敬道：
“啓禀娘娘，宋家已經爲宋知縣的錯誤決定，付出了血淋淋的代價。而且，慕清後來爲了協助郎君防治瘟疫，不僅散盡家财大量購買耕牛，而且在蘭州之時，慕清更是一直在爲蘭州百姓接種疫苗，一天都未曾懈怠。”
說到這裏，百裏芷擡起頭，目光誠摯地望向長孫皇後，懇求道：
“還望皇後娘娘與陛下開恩，赦免宋家孤兒寡母的罪責。”
百裏芷的話音剛落，蕭嫦曦等秦府一衆女子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道：
“望皇後娘娘開恩。”
長樂公主和豫章公主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挽住長孫皇後的胳膊，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拉長聲音道：
“母後....”
眼前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至于長孫皇後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關于宋府之事，長孫皇後早有耳聞，隻是沒料到宋慕清居然反應如此之大，更沒料到秦明後院這些女子，短短時間，相互之間的感情能深厚到如此程度。
甚至連自幼心高氣傲的丹陽郡主，以及素有長安第一才女之稱的尉遲晚檸，都願意站出來替宋慕清求情。
長孫皇後拍了拍兩個女兒的小手，眼神示意她們稍安勿躁。随即她轉頭望向身前跪倒在地的一衆女子，哀歎道：
“哎，本宮何曾說過要怪罪宋家了？”
說着，長孫皇後緩緩起身，先是走到蕭嫦曦身旁，俯身親自将蕭嫦曦扶起，這才環顧四周，緩緩道：
“你們都起來吧。”
此言一出，宋慕清心裏的巨石，這才緩緩落地。她那光潔飽滿的額頭往手背上一磕，感激道：
“臣女多謝皇後娘娘開恩。”
待到所有人都起身，長孫皇後這才轉頭望向蕭嫦曦，表情嚴肅，語氣鄭重地說道：
“蕭氏，有些事本宮現在不方便說，但日後你自會明白，本宮是真的拿明哥兒當成了自家子侄。”
言語間，長孫皇後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兩個亭亭玉立的女兒，柔聲道：
“況且，麗質和希瑤過些時日，就要嫁到秦家了，到時候咱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長孫皇後輕拍着蕭嫦曦的手背，語重心長地說道：
“本宮既不是洪水猛獸，也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有什麽話，直接說就好，不必像今日這樣。若是被那小子看到了，還以爲妾身倚老賣老，欺負他的家眷呢！”
蕭嫦曦抿了抿嘴唇，微微欠身，恭敬道：
“妾身受教了。”
長孫皇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明白本宮的意思就好。”
“咦...”
正在這時，衆人耳畔突然響起一道輕響。
長孫皇後循聲望去，便見同樣面戴輕紗的楊梓君，正環顧左右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楊梓君狹長的柳眉微微蹙起，語氣略帶焦急地說道：
“表妹、卯兔...你們看到绾绾了嗎？”
衆女愣了一下，随即四周張望。
很快，卯兔便踮着小腳，指着遠處一道奔跑的嬌小身影說道：
“她在那兒，看方向好像是去紀念碑那兒找公子去了。”
“哎呀，不好了。”
青帽微斜，胸脯鼓鼓的圓臉小姑娘，突然驚呼一聲，捂着小嘴說道：
“你們快看，陛下好像是在追着色...咳咳...郡公打呢！”
衆女聞言心頭一驚，連忙朝遠處的紀念碑望去，然後她們便看到秦明正圍着紀念碑轉圈，而他的身後，李世民高舉着玉帶，緊追不舍，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
紀念碑下。
許久未曾運動過的李世民，早已汗流浃背，卻仍舊緊追不舍，朝着秦明的背影，一陣“窮追猛打”。
“你個渾小子，有種别跑，給朕站住...”
今日之前，秦明怎麽也沒想到，堂堂天可汗居然也有如此不顧形象的一天。
“逃跑”過程中，若非時常聽到李世民中氣十足的暴呵，秦明差點都要以爲，身後追着他打的是自家老爺子了。
不過轉念一想，秦明又覺得十分合理，畢竟老話說得好，有其父便有其子。
這同樣也從另一個角度證明，李二确實是李淵親生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不過真正讓秦明感到意外的，卻是李世民揍他之前，那一番真情流露。
細想之下，自打認識李世民以來，李世民确實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他的事。
于是乎，當看到身後的李世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時，秦明不由地動了恻隐之心。
正當秦明打算假裝體力不支，讓身後的李二出出氣時，他的身側卻傳來一道軟糯清脆的嗓音。
“大哥哥，绾绾餓了。你們别追着玩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