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完自家侄女之後，崔氏輕咳了一聲，拉着秦明走到幾名面容憨厚的漢子跟前，緩緩道：

“明哥兒，你程伯伯來信說：你在蘭州時常抱怨，自家莊子上待宰的牲畜多，屠戶卻很少。”

“他啊，在信上特地交代老身，從莊子上遷出來幾家屠戶。”

說到這裏，崔氏那張風韻猶存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指着爲首的一名屠戶，笑容溫和。

“明哥兒，這位是老默，也是他們幾個中手藝最好的，以後屠宰牲畜的事，你交給他就行。”

崔氏自從收到程咬金的信後，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了好幾天，愣是沒想明白其中緣由。

畢竟在她看來，這本是一件小事，可自家那個挨千刀，不僅在信裏刻意點名讓哪幾家屠戶過來，而且還在信裏特别交待，一定要讓她親自将幾人引薦給秦明。

[明哥兒拼着性命不要，救了你們父子三人。這麽大的恩情，你就送幾個屠戶？]

[還是當朝國公。呸，老身都替你臊得慌。]

這樣想着，崔氏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眉眼如畫、知書達禮的自家侄女。

[若論人情世故，還得靠妾身。]

另一邊，老默等人在崔氏的話講完以後，表情一肅，紛紛朝秦明躬身行禮，恭敬道：

“我等拜見秦郡公。”

秦明愣了一瞬，随即猛然想起了之前在蘭州時程咬金确實提過此事。

他心中一暖，連忙上前扶起爲首之人，微笑道：

“諸位快快請起。”

老默見秦明堂堂郡公居然屈尊降貴，親自來扶自己，神情愈發恭敬。

許是擔心秦明不知他的真實身份，老默特意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

“郡公，我等皆是瓦崗老卒。以後，我等便是莊子上的人了，郡公有事，盡管吩咐。”

秦明微笑颔首。

随即，秦明便朝門口的醜牛招了招手，笑道：

“醜牛，你帶上幾個人，送老默他們去莊子新蓋的院落安頓一下。”

醜牛拱手應喏。

在這之後，秦明微笑轉身，引着崔氏一行人緩步走進了秦府。

走在秦府的青石闆路上，裴行儉湊到裴蒹葭身旁，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道：

“二姐...”

裴蒹葭擡眸看了一眼前方，與自家姐姐談笑風生的秦明，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袖子，小聲道：

“莫急。”

很快衆人便步入了秦府寬敞明亮的會客廳，秦明先行讓崔氏與裴氏落座于上首的紫檀木雕花椅，而後他則是拉着蕭嫦曦謙遜地坐在一旁，再然後他便示意其他人随意坐。

崔有容和裴蒹葭略微遲疑，不約而同地坐在秦明對面的長椅上。

兩女雖然初來乍到，但舉止之間透露出良好的教養，偶爾交換一個眼神，目光中既有對秦明這位年輕郡公的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裴行儉左右看了看，并沒有落座，而是如同侍衛一樣，站到了裴蒹葭身側。

秦明見狀并沒有多說什麽，而是轉頭，吩咐屋内侍女奉上茶水、點心。

首位上的崔氏和裴氏對望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随即兩人率先起身，面向秦明。

秦明見狀微微愣怔，剛想開口詢問。

站在大廳中央的崔氏和裴氏，微微躬身，朝秦明斂衽一禮，緩緩道：

“程崔氏（牛裴氏）拜謝秦郡公活命之恩。”

秦明連忙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神色間流露出幾分意外與感動。他側過身，雙手虛擡，溫聲道：

“兩位嬸嬸言重了。小子和處默、處亮相交莫逆，兩位嬸嬸和伯伯們更是待小子如子侄一般。伯伯們有難，小子焉能置之不理。”

“更何況當時蘭州城内，還有數十萬百姓，瘟疫一旦肆虐，定會生靈塗炭，小子身爲唐人，怎能袖手旁觀？”

“所以啊，兩位嬸嬸快快請起，莫要再折煞小子了。”

聽到秦明這一席話，崔氏與裴氏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兩人相視一笑，似乎在對方的眼神中找到了共鳴。

對面的裴蒹葭和崔有容，雖然早就從皇榜上得知了秦明在蘭州的所作所爲，但今日聽秦明一席話說得如此自然随意，不免有些動容。

一時間，兩女望向秦明的眼神，都有些晦澀難明。

這時，崔氏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卻堅定：

“賢侄胸懷天下，心系蒼生，實乃國之棟梁，老身深感敬佩。”

“但老身心中清楚，若非賢侄提供的運兵車，援軍不會這麽早趕到蘭州；若非賢侄一早便派了人去蘭州輔佐你程伯伯預防瘟疫，蘭州城内的瘟疫更不可能這麽快便控制住。”

“再加上後來賢侄以身犯險，重重事迹加在一起，這才使得你程伯伯他們化險爲夷，而這一切都要歸功于賢侄。”

“賢侄的恩情，我程家必銘記于心，日後賢侄若有所需，程家定當萬死不辭。”

裴氏随之附和，言辭懇切：

“賢侄大恩，牛家亦是銘感五内。以後若有用得着嬸嬸和你牛伯伯的地方，賢侄盡管言語，牛府無不應可。”

兩名容貌端莊，氣質雍容的婦人，再次朝秦明欠身，以示感激。

秦明見狀，拱手還禮，微笑道：

“小侄謝過兩位嬸嬸。”

崔氏和裴氏微笑颔首，随後她們轉身坐回原位。

秦明見狀心裏松了一口氣。他轉過身剛想回座位，一道淺綠色的身影，卻突然出現在了他身前，朝他施了個萬福。

“小女子替我家叔父，拜謝秦郡公活命之恩。”

秦明聞言愣了一下。

這時一旁的裴行儉，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解釋道：

“我家叔父是當朝魏國公兼左領軍衛左郎将。”

秦明恍然道：

“原來你說的是裴将軍啊。”

裴蒹葭聞言，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正是家叔，前些日子特意寫信回府，詳述了蘭州之事，并特意囑咐小女子代爲緻謝。”

秦明微微颔首，連忙扶起裴蒹葭，微笑道：

“裴将軍在蘭州時，已經跟秦某表達過謝意了。”

“小郎君和二娘子不必多禮，快快請坐吧。”

裴蒹葭縮回手臂，俏臉微微泛紅，随即她擡起頭，第一次與秦明對視。

“叔父在信中提及，曾在蘭州接受了秦郡公的特訓。叔父對此，頗爲感激，且大贊郡公練兵之法。”

言語間，裴蒹葭扯過自家弟弟，按着他的肩膀說道：

“我家小弟行儉，自幼習武且醉心于兵法戰陣，他在聽聞郡公指揮的興隆山一役後，對郡公頗爲仰慕。”

“後來得知叔父的經曆後大爲羨慕。”

裴蒹葭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盈盈一禮，懇求道：

“小女子有個不情之請，若郡公不棄，能否讓行儉在府上做一年的親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