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崔、盧兩家需要重點監視外,清河崔氏和範陽盧氏也要派人盯着。”
“此外,接下來幾天,繼續往崔盧兩家滲透,留意與崔盧兩家交往過密的家族。”
朱河心領神會,點頭應道:
“阿郎放心,屬下必定謹慎行事,确保所有謀劃,順利進行。”
長孫無忌微微颔首,輕聲道:
“沒你的事了,下去休息吧。”
朱河躬身應是,連忙轉身,退出了院落。
長孫無忌望着管家遠去的背影,長孫無忌獨自立于夜色之中,涼風吹拂着他斑白的鬓角,卻絲毫未能減輕心頭的重負。
他知道,哪怕自己身後站着陛下,想要在與博陵崔氏和範陽盧氏這樣的千年世家正面交鋒中,不落下風,也絕非易事。
畢竟,千年以來,五姓七望這些世家大族一直在相互聯姻,關系盤根錯節,枝繁葉茂,其影響力遍布朝野,乃至地方。
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起難以預料的風暴。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夜涼之氣,眼中閃過決然之色。
他深知,欲要在這場權力的棋局中勝出,就必須步步爲營,每一步都要算無遺策。
而明日的夜宴,是他布下的第一枚棋子,意在攪動水面,探查各方反應,爲後續更爲複雜的布局鋪路。
正當他思緒萬千之際,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轉頭望去,隻見夫人缪氏款款而來,其身後還跟着幾名侍女,她們手上皆捧着托盤,有的托盤上盛放着湯盅,有的則是盛放着衣物。
“阿郎,夜晚天涼,披上這件外袍吧。”
缪氏從侍女的托盤上,取下外袍,動作溫柔地披在長孫無忌身上,期間盡顯夫妻間的默契與溫情。
長孫無忌心中一暖,輕聲笑道:
“有勞夫人挂心。”
缪氏展顔一笑,指了指書房,微笑道:
“妾身爲阿郎熬了一碗雞湯,知道您近日勞累,妾還特地加了些補氣安神的藥材,喝了對身體有益。”
長孫無忌輕撫缪氏的手,緩步走進書房,目光中滿是感動: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半晌,
長孫無忌接過了侍女遞來的湯盅,輕抿了一口,那溫熱而濃郁的香氣瞬間溫暖了他疲憊的身軀。
他看向缪氏,眼神中多了幾分柔和:
“對了,沁羽在秦府過得如何?有沒有受什麽委屈?”
缪氏聞言,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聽羽兒說,秦明對她很是妥帖,兩人相處和睦,并未受什麽委屈。”
長孫無忌微微颔首,喃喃自語道:
“那就好,那就好。”
缪氏見長孫無忌神色稍霁,猶豫了一下,緩緩起身,朝長孫無忌盈盈一禮,顫聲道:
“渙兒今晚做出此等有辱門楣之事,蓋因妾身教子無方,請阿郎責罰。”
缪氏的聲音略顯哽咽,其中還夾雜着一絲歉疚。
長孫無忌見狀連忙起身,擡手制止了缪氏行禮的動作,眼中滿是愧疚與不忍。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缪氏那泛着水霧的美眸,扶着她坐下,緩緩開口道:
“此事責任不在你,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平日裏忙于公務,疏忽了對他的教導。你身爲當家主母,已經做得足夠好了,無需自責。”
缪氏眸光微閃,面上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多謝阿郎寬宏大量,妾身必會加強對渙兒的管教,确保此類事件不再發生。”
長孫無忌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輕聲道:
“從今往後,你不用再爲他的事,勞心勞力了。”
缪氏聞言目光一凝,脫口而出道:
“阿郎的意思是……”
長孫無忌輕歎一聲,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已決定,将渙兒送往豐州曆練,讓他在軍中磨砺心性,學習治世安民之道。男兒志在四方,不應拘泥于長安的繁華,是時候讓他見識真正的世态炎涼,學會擔當。”
缪氏聞言,秀眉微蹙,隐藏在袖中的雙手,下意識地攥緊。
“阿郎所言極是,隻是……邊疆條件艱苦,妾身擔心……”
“我知道你的顧慮。”
長孫無忌打斷了她的話,眸中閃過一抹堅定。
“我會安排妥當,确保他安全。此行對他而言,既是考驗,也是成長的機會。至于将來他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缪氏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妾身明白了,一切但憑阿郎安排。”
......
兩刻鍾後,後院祠堂。
月光如水,靜靜灑落在祠堂古樸的屋檐上,給這靜谧的夜增添了幾分清冷。
祠堂内,燭光搖曳,映照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顯得莊嚴肅穆。
而原本放置在靈位前的蒲團,不知何時已被人撤去,以至于此時的長孫渙,正跪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臉
上布滿了痛苦與不甘。
附在膝蓋上的雙手,青筋暴起,緊咬的牙關,隐約透出低沉的喘息。
四周的寂靜似乎放大了他内心的掙紮與身體上的疼痛,使得每一秒的跪拜都仿佛是漫長歲月的煎熬。
長孫無忌步入祠堂,腳步聲在空曠的室内回響,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他凝視着長孫渙的背影,臉上沒有憤怒,隻有深沉的失望與不易察覺的悔恨。
長孫渙聽到身後的動靜,緩緩擡起頭,見到來人後。
他身子顫抖了一下,然後便試圖轉動身子,但長時間的跪拜使雙腿麻木,隻能勉強撐起半個身子,狼狽地看向父親,等待着即将到來的責罰或是訓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