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後溫婉的聲音,宛如春風化雨,
頃刻間,消弭了李世民這位“疑心病晚期患者”,眼中剛剛升騰起的猜忌與愠怒。
而就在長孫皇後開口之前,長孫無忌也敏銳察覺到李世民眼中的異色。
他心中早已警鈴大作!生怕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護衛,觸怒龍顔,連累自家女婿,
于是,長孫無忌急忙上前一步,大聲呵斥那五名門衛:
“放肆!”
長孫無忌的聲音刻意拔高:
“聖人親臨,爾等竟敢如此無禮阻攔聖駕?!”
“還不速速退下!大開中門,跪迎聖駕!”
言語間,背對着李世民等人的長孫無忌,目光急迫地掃向二狗子,
頻頻使着眼色,無聲地催促着:快開門!别找死!
“你們想掉腦袋嗎?!”
長孫無忌的怒吼在渡口回蕩。
二狗子等五名護衛聽到“聖人親臨”和長孫無忌的厲聲斥責,面色驟變,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惶恐與不安。
他們雖忠于職守,但“聖人”二字的分量,足以讓他們瞬間感受到泰山壓頂般的壓力!
按在刀柄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轟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沉重得仿佛驚雷般的轟鳴驟然響起!
那巨大、森嚴的鐵鑄大門,竟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緩緩向内開啓!
沉重的鉸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仿佛開啓的不是一扇門,而是一個塵封的秘藏!
大門洞開,門内的景象,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隻見一人,頭戴造型奇特的“帽兒盔”,
身着一襲玄黑色、以金線繡滿翻騰“飛魚”紋樣的華麗勁裝,
腰佩一柄古樸的長刀(繡春刀)。
他高昂着頭顱,下颌微擡,以睥睨天下的姿态居中而立!
夕陽的餘晖穿過雲層,恰好落在他的背上,玄衣金線反射出冷硬而尊貴的光芒。
那帽兒盔下的眼神,銳利如鷹隼,帶着一種渾不吝的痞氣和久居人上的威嚴。
兩者完美融合,形成一種極具沖擊力的氣場!
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上,一左一右侍立着兩名同樣頭戴“帽兒盔”的青壯男子——辰龍與午馬!
他們身着的飛魚服,乃是耀眼的绯紅色,
二人氣勢沉穩如山、銳氣逼人,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刃拱衛着中央之人!
三人身後則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們同樣身着青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整整齊齊排列着十列十縱,
剛好一百人。
他們如同青石雕成的塑像,紋絲不動,眼神平視前方,給人一種黑雲壓城的壓迫感!
而這百人方陣之後的不遠處,則是一艘通體漆黑的龐然大物,宛如在暮色中沉睡的巨龍。
這一幕的出現,瞬間給李世民一行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視覺沖擊,以及來自心靈的震撼。
李世民、房玄齡、李孝恭等人皆是瞳孔驟縮,眉頭緊鎖,眼中閃爍着驚疑不定與強烈的震撼!
然而,由于李淵身着“奇裝異服”,故而李世民等人并未在第一時間認出來人。
金吾衛中郎将曹沖,此刻心中警鈴大作,幾乎不假思索地一步跨到李世民身前,
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護駕!!!”
随着他一聲令下,數十名金吾衛如同條件反射般,“锵啷”一聲齊齊拔劍出鞘,動作迅捷劃一,
寒光瞬間映亮了渡口!
他們迅速結成防禦陣型,将李世民、長孫皇後、諸多臣子以及诰命夫人嚴密護在身後,
刀鋒直指門内,氣氛緊張到了極緻!
反觀五名門衛,則是立即認出了來人。
他們宛如找到主心骨一般,一個個面露喜色,
立即轉身,快步小跑到大門内側,躬身行禮,齊聲高喊:
“我等拜見鎮海大統領。”
李淵聞言,嘴角微微上翹,眼中閃過一抹得意之色。
兩刻鍾前,造船廠收到了藍田的飛鴿傳書,廠裏的養鴿人立即将消息上報給了李淵這位“老爺子”。
李淵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便踩着點兒,領着秦府新近成立、裝備拉風的“飛魚衛”,來到了府門口,
打算能給福壽院的妃嫔們,以及五個孫女,一點兒小小的震撼,
讓她們見證一下自己的高光時刻。
同時,也讓她們知曉:什麽叫“老骥伏枥,志在千裏!”。
結果,他領着人雄赳赳氣昂昂地趕到門口,
就聽見了門外長孫無忌,那番色厲内荏的呵斥和“聖人親臨”的宣告。
李淵瞬間改變了主意——給孫女們看熱鬧不急,
先給這個不孝子和他那幫逆臣們來個下馬威,
殺殺他們的威風,豈不快哉?
“哼!”
一聲清晰而充滿不屑的冷哼,瞬間打破了門口劍拔弩張的死寂。
隻見李淵單手扶住腰間的刀柄,邁開了他那标志性的、痞裏痞氣且“六親不認”的步伐,
緩步從門内的陰影中踱出,站到了夕陽的金輝之下。
“齊國公......”
李淵拖長了調子,睥睨着長孫無忌,嘴角撇出一個極其嘲諷的弧度。
“真是好的威風啊!”
他伸出大拇指,極其嚣張地反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要不,你将老夫也一并帶走,砍了算了?!”
李淵一開口,那熟悉的聲音和腔調,瞬間如同驚雷般劈開了李世民一行人的心頭!
“太上皇?!”
“是......是太上皇?!”
驚呼聲此起彼伏,衆人臉上那驚疑、警惕的表情瞬間被極緻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李世民更是瞳孔地震,看着眼前這位身着華麗飛魚服、痞氣與威嚴并存的阿耶,
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仿佛不認識了一般。
長孫無忌則如遭雷擊,心中叫苦不疊,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他的心中暗自叫苦,偏偏又不敢、也無法反駁。
于是,隻得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間并不存在的冷汗,連忙深深躬下身去,聲音帶着明顯的惶恐和顫音:
“臣...臣不敢!臣萬死!臣不知是太上皇駕前......”
李淵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轉而望向廠門口的青壯漢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随即,用他那特有的、帶着市井豪氣的語調,稱贊道:
“嗯...二狗子,你小子最近表現得很好!”
“夠硬氣,沒給老子丢臉!”
李淵用大拇指,指着自己,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橫。
“你以後就着老子混吧!”
“明日一早,找小馬哥報到!”
二狗子聞言,狂喜瞬間淹沒了剛才的惶恐!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努力挺直腰闆,學着辰龍他們的樣子,
敬了一個雖然不夠标準但充滿力量的軍禮,聲音洪亮得幾乎要沖破雲霄:
“是!多謝大統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