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深夜親臨,可是江王殿下的病情,又有反複?”
燕德妃望着眼前這位風姿卓然、目露真誠關切的少年郎,心髒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那雙原本因哭泣,而略顯紅腫的杏眸之中,迅速掠過一絲極爲複雜的情緒——
感激、羞窘、難堪,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言說的嗔怨。
她幾乎是本能地微微側過身,避開了秦明那清澈而顯得過于“灼人”的視線,
耳根微微發熱,聲音卻努力維持着平日的溫婉動人:
“秦郡公多慮了,嚣兒他已安然入睡,呼吸平穩,并未再有不适。”
她略微停頓了一下,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手中的絲帕,才繼續道:
“本宮......本宮此來,一是特爲感謝郡公對我兒的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二是......擔憂郡公初入宮中宿夜,或有不便之處,特來探望,看看是否缺了些什麽。”
她的聲音比方才更輕軟了幾分,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嬌怯。
言語間,燕德妃的視線,不由地落到了茶幾上,見其上擺放着幾乎見底的菜肴與那半空的湯碗,微微一頓。
“郡公,方才是在用膳?”
燕德妃輕聲問道:
“不知可還合郡公口味?需不需要本宮命再取一些...”
秦明聞言,微微一怔。
[嗯?這個問題...問得好!我恰好可以爲讨要奶牛,鋪墊一下!]
眼波流轉間,秦明連忙應道:
“多謝娘娘挂心。”
“漢王殿下送來的餐點,很是爽口,尤其是這盅...甜品,格外令人回味。”
“臣很是喜歡...”
“哦?是嗎?”
燕德妃聞言,眸光微微一動,再次将目光投到茶幾上。
“既然郡公喜歡,那本宮這就...”
燕德妃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的視線幾乎凝固在茶幾上那稍顯熟悉的湯盅,以及那隻沾染着一抹朱紅的湯碗上。
此時此刻,燕德妃隻覺得孬種“轟”的一聲,仿佛有驚雷炸開,
全身血液霎時湧上頭頂,複又急劇褪去,留下滿臉駭人的煞白與難以置信的滾燙。
她腳步猛地頓在原地,一雙美眸瞪得極大。
“娘娘?”
秦明見燕德妃怔住,眉頭微皺,忍不住上前一步,輕喚一聲。
“您沒...”
燕德妃僵硬地轉過頭,借着殿内稍顯昏暗的燭光,看清了秦明唇角殘留的些許痕迹。
她整個人更是如遭雷擊,眼前陣陣發黑,差點兒沒當場暈過去。
頃刻間,無邊的羞窘、慌亂、以及一種難以啓齒的驚悸,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徹底淹沒。
繡鞋中珠圓玉潤的腳趾,緊緊蜷起,恨不能立時尋條地縫鑽進去。
“娘娘,您沒事吧?”
秦明再次開口,關切道。
燕德妃猛地後撤一步,驚慌失措道:
“本宮無礙。”
她猛地收回目光,仿佛秦明唇角沾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再不敢多看一眼。
纖長的玉指緊緊攥着絲帕,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明聞言,松了一口氣,随後便準備打聽一下奶牛的事。
“對了娘娘,不知...宮裏養了幾隻...奶...”
“秦郡公!”
燕德妃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打斷了秦明的話。
此時,她窘迫得無地自容,臉頰上的紅暈迅速蔓延,直至耳後頸間,如同染上了最豔麗的胭脂。
[你這小賊!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啊!]
[當衆調戲貴妃,意圖淫亂後宮,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别以爲你救了本宮的嚣兒,本宮...本宮就會任你調戲!予取予求!]
[就算...就算...你再怎麽愛慕本宮,也不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這種話啊!]
[若是被旁人揣度出其中深意!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你還這麽年輕,未來有着廣闊的前程!還有長樂和豫章相伴!]
[本宮雖然美豔動人,卻也不值得你如此啊!]
[不行!本宮...得找個機會,狠狠拒絕他!斷了他的念想!]
[隻是...少年慕艾...他隻是愛錯了人而已,他有什麽錯?]
[本宮若是那樣對他...會不會太殘忍了一些?]
[萬一...他因此黯然神傷,就此消沉,那本宮豈不是...毀了這位百年一遇的絕世英傑,成了禍國殃民的千古罪人?!]
[唉!這可如何是好?]
這一刻,燕德妃陷入了瘋狂的腦補。
她隻覺得殿内所有的目光——秦明的“熾熱”、宮女的疑惑、甚至那搖曳的燭火——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窺破了她内心深處那難以啓齒的秘密。
“本宮......本宮忽然想起,嚣兒那邊還需人照看......”
她語無倫次地找着借口,聲音發顫,目光遊移,根本不敢再與秦明對視,
“既......既然郡公此處一切安好,本宮......本宮便放心了。”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那讓她羞憤欲死的場景。
匆忙間,她甚至忘了維持應有的儀态,轉身時裙裾微亂,雲鬓上的步搖,随之急促晃動,發出細碎而淩亂的聲響。
“郡公早些安歇,本宮......告辭!”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顯而易見的倉皇。
不等秦明回應,也未給他任何開口詢問的機會,燕德妃便在宮人們的簇擁下,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離去。
那背影,全然失了平日裏的從容優雅,隻餘下滿滿的慌亂與無措,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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