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孫思邈已将診脈結果告知了李世民——

以長孫皇後如今的身體狀況，若是誕下子嗣，極大可能會耗盡最後一絲元氣，輕則折損十年壽元，重則當場殒命......

此刻，李世民頹然地坐在沙發上，以手覆面，寬闊的肩膀微微狗摟着，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無邊的悔恨與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徹底淹沒。

萬念俱灰，悔不當初！

書房内，一片死寂，唯有三人沉重的呼吸聲。

沉默許久之後，李世民才緩緩放下手，擡起猩紅的雙眼，死死地盯着面色凝重的孫思邈，聲音沙啞，一字一頓地問道：

“孫真人.....若.....若朕......舍了這個孩子......觀音婢她......能否......安然無恙？”

孫思邈聞言，眉頭緊鎖，沉吟片刻，緩緩搖頭，無奈道：

“陛下，皇後娘娘鳳體本源已損，氣虛兩虧，非一日之寒。”

“此時落胎，猶如強行撼動本就風雨飄搖的根基，風險極大，甚至會雪上加霜......”

李世民聞言，面如死灰，喃喃道：

“難道朕就隻能眼睜睜地.....”

話音未落，李世民便已是熱淚盈眶，泣不成聲。

這時，沉默半晌的秦明，突然開口，皺眉詢問道：

“孫院長，依你之見，若是皇後娘娘此後能安心靜養，并輔以長期食補......”

“能否在保住子嗣的同時，最大限度地彌補氣血，固本培元，護住娘娘鳳體之根本？”

李世民原本死寂的眼眸，因秦明這一番詢問，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他先是向秦明投去感激的目光，轉而又望向孫思邈，目露緊張之色，期待着他的答複。

孫思邈沉吟片刻，捋了捋長須，緩緩道：

“山長此問，切中要害！”

“食補一道，貴在持之以恒，潤物細無聲。”

“若能精準施爲，再輔以一些日常鍛煉，如太極拳這般的養生之法，确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固本培元，彌補氣血。”

“隻是.......”

李世民聞言，猛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雙手死死地攥住孫思邈的手掌，急切道：

“隻是什麽？”

“真人但說無妨！無論需要何等珍稀藥材，朕必傾盡天下之力尋來！”

孫思邈不動聲色地抽回被攥得生疼的手掌，微微欠身，語氣平和道：

“陛下稍安。貧道所言，并非指藥材難得。”

“天地靈物固有所助益，然并非根本。”

他目光沉靜地望向李世民，緩緩道：

“皇後娘娘鳳體之損，根于在于‘勞心過度，神思耗竭’。”

“娘娘身爲後宮之主，母儀天下，宮中大小事務、人情往來，乃至前朝風波，無不萦繞其心，費神勞思。”

“此乃無形之損耗，遠勝于形體之勞頓。”

他頓了頓繼續道：

“心神不甯，氣血如何能安？胎元又如何能固？”

“若不能脫離紛擾，真正做到‘身靜、心靜’，即便輔以最精妙的食補，用盡天下奇珍，亦不過是揚揚止沸，事倍功半！”

李世民怔怔地聽着，腦海中閃過長孫皇後平日操勞的身影。

這一刻，他終于徹底明白，自己疏忽了什麽。

李世民眼角餘光瞥向秦明，眸中多了一抹堅定。

然而，還不等他說些什麽，房門卻“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沉寂的書房内，瞬間響起李淵中氣十足，帶着無盡怒火的斥責聲：

“豎子——”

“你是不是想餓死朕？”

“還有啊！老子告訴你，自此以後，觀音婢就留在莊子上安心養胎！

“你吃完飯後有多遠滾多遠！”

“老子現在看見你這張臉就來氣！”

......

酉時五刻，秦府餐廳，燭火搖曳，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