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門口。

秦明連忙上前，将年逾古稀的石通扶了起來，笑容誠摯道：

“有勞石老久侯，快快請起。”

石通微微欠身，神态恭敬：

“山長言重了。”

“能得山長信賴，委以重任，是老朽的榮幸！”

秦明微笑颔首，目光溫和地望向石通身後衆人，溫聲道：

“這塊原石的各項數據，可都測量妥當了？”

一名身着短打的中年匠人快步上前，将測繪着原石各項數據的圖紙，雙手奉上，恭敬道：

“回山長，所有數據均已測量完備，還請山長過目。”

“嗯，有勞諸位了。”

秦明接過圖紙，并未急着展開細看，而且轉身朝秦大吩咐道：

“阿大，你帶人将原石移至書院内，安放到中軸線正前方的那塊草地上。”

秦大領命而去，立即指揮着親衛們拆掉簡易木架，運用滾木，協力推動這塊龐然大物。

巨石在低沉的滾動聲中，緩緩朝着書院大門移動。

這時，尉遲晚檸與李仙芝攜手，言笑晏晏地走近。

尉遲晚檸眸帶好奇，輕聲問道：

“郎君是打算将這塊奇石雕琢成書院的門石嗎？”

秦明微笑颔首，贊道：

“我家檸兒果然冰雪聰明，一猜即中！”

尉遲晚檸腼腆一笑，追問道：

“那郎君是欲在其上銘刻書院院訓，還是儒道先賢之言？”

秦明聞言，神秘一笑，傲然道：

“自然是院訓了！”

一旁聽得雲裏霧裏的李仙芝，眨了眨明媚的眼眸，忍不住插了一嘴：

“郎君、檸兒妹妹，聽你們的意思，是要将這稀世珍寶直接擺在空地上，再刻上幾個字，任憑風吹日曬？”

她纖纖玉指輕點着那正在移動的巨石，語氣中透着幾分難以置信：

“這......豈不是暴殄天物嗎？！”

此話一出，現場氣氛瞬間凝固。

秦明和尉遲晚檸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一絲無奈；

小白站在李仙芝身後，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顯然非常認同李仙芝的觀點；

一旁青帽微斜、胸脯鼓鼓的百靈，卻忍不住撓了撓圓圓的臉蛋，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李仙芝對于衆人的反應恍若未覺。

她的全部心神已被玉石吸引，目光灼灼地凝視着巨石上——那些在陽光下放着青翠光澤的蜿蜒紋理。

那張精緻的鵝蛋臉上，滿是貪婪與渴望，就差把“我想擁有它”寫在臉上了。

秦明沉吟片刻，牽起李仙芝的柔荑，溫聲道：

“府庫中尚存有不少精雕細琢的美玉，你若是喜歡......回府後，我便命人将其整理出來，一并送到你的房間去。”

李仙芝聞言，猛地轉過頭，杏眸亮晶晶地盯着秦明，宛如繁星密布的夜空，希冀道：

“郎君所言當真？”

秦明微笑颔首。

“騙你作甚！”

李仙芝大喜過望，當即踮起腳尖，雙臂環住秦明的脖頸，在他臉頰上印下欣喜一吻。

“多謝主君！”

見此一幕，不遠處等候指示的書院衆人，紛紛默契地移開視線，或仰頭望天，或低頭找螞蟻，裝作什麽也沒看到的模樣。

尉遲晚檸眸光微動，适時上前，挽住李仙芝的手臂，柔聲道：

“芝姐姐，既然郎君有正事要忙，不如我們先去書院裏逛逛可好？”

李仙芝聞言，略作猶豫，便欣然點頭。

目送兩位佳人乘車離去後，秦明這才緩步走到石通身側，微笑道：

“石老，咱們邊走邊聊，我将具體的構想與您說說。”

石通微微欠身，恭敬道：

“老朽洗耳恭聽。”

秦明指着前面剛剛通過大門的巨石，輕聲道：

“我打算請您老在此石的正反兩面進行镌刻。”

“正面書‘清北書院’四個大字，北面則刻上二十二字的院訓。”

“勞您仔細勘驗此石構造，考量如何镌刻，方能既不失石料天然之美，又彰書院恢弘大氣！”

石通連忙躬身應是。

他随即緩緩擡眸，目光如炬般地掃視着不遠處的巨石，腦海中已開始飛速勾勒字體布局、刀法走勢，如何利用那些裂紋和瑕疵，化腐朽爲神奇！

就在那塊巨石即将被推到預定位置之時，石通忽然從沉思中驚醒，擡起手臂，高喊道：

“秦統領，且慢！”

秦大聞聲，微微一愣，立即揮手命令親衛們停下動作。

他轉身望向匆匆趕來的石通，疑惑道：

“石老，有何指教？”

石通撫須而笑：

“指教不敢當！”

“隻是老朽需先行确定此石的正反兩面，以免完工之後，再勞煩諸位翻轉巨石，徒耗人力！”

秦大目露恍然之色，由衷贊道：

“還是您老思慮周全。”

石通笑着擺手，自謙道：

“分内之事罷了，秦統領謬贊了。”

秦大回以微笑，随後揮手示意親衛們讓開，以免影響了石通勘察。

隻見石通背負着雙手，圍繞着巨石緩緩踱步，時而斷下觸摸石頭表面，時而站遠眯眼端詳。

良久，他回到秦明身邊，指着巨石一端，說道：

“山長請看，此端石質更爲細密均勻，色澤過渡自然，裂痕走勢也更具氣勢，老朽以爲，以此面爲正面，镌刻‘清北書院’四字，最爲适宜。”

“其背面色澤較深，紋理如山河暗伏，正合承載院訓之厚重！”

秦明順着石通所指仔細觀瞧，發現果然如他所言，不禁贊歎：

“石老慧眼，就以您所見！”

石通聞言，面露喜色，捋了捋長須，低聲問道：

“不知山長打算用何種字體镌刻？”

秦明微微一笑，反問道：

“瘦金體如何？”

石通微微一怔，撫須沉吟片刻，方才謹慎答道：

“回山長，您所創之瘦金體，固然清秀俊逸，風姿綽約，但老朽以爲，用于院門石上，恐有失厚重。”

他擡手指向巨石，語氣懇切：

“此石氣勢磅礴，老朽愚見，不若選用顔體。”

“其字端莊雄偉，氣勢開張，正和書院莊重之氣，亦能鎮住此石之宏大氣象。”

秦明聞言，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那好，镌刻一道，您老是專業的，我便依您所言。”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那勞煩您老，費心看看，需要多大的字體，我稍後便去請人寫字帖！”

石通連忙點頭：

“山長明鑒！小老兒這就着手丈量！”

言罷，他從徒弟手中接過丈量工具，繞着巨石勘測起來。

一炷香後，石通回到秦明身前，躬身道：

“回山長，老朽測算完畢。”

“‘清北書院’四字，每字約需三尺見方；背面院訓二十二字，每字一尺見方最爲相宜。”

秦明聞言，微微颔首：

“好，我這就去回府找人寫字帖！”

言罷，秦明轉身欲走，卻被石通喊住：

“山長，且慢！”

秦明疑惑回頭，卻見石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地輕笑出聲：

“盡管直言！”

石通躬身行禮，沉聲道：

“山長，老朽倒是想起一人，若是能請他執筆，定能使此石增輝！”

秦明聞言，頓時來了興趣。

“是誰？”

“顔魯公的後人——顔師古......”

“顔師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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