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緩緩起身,明黃袍袖拂過案幾,帶起一陣檀香。
“好一個不敢違逆。”
他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私自扣押外邦使節......李浩,你可知這意味着什麽?!”
李浩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臣自知罪孽深重,有負朝廷重托,更有負于陛下,臣願以死謝罪!”
話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語的萬年縣縣令孔長甯,急忙叩首:
“陛下明鑒 !”
“李縣尉也隻是奉命行事,還望陛下從寬處置!”
李世民的目光掠過二人戰戰兢兢的身影,望向殿外漸沉的暮色。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着禦案,半晌,才緩緩開口:
“人現在何處?”
孔長甯立即答道:
“三國使團皆被太上皇派來的人帶走了,至于押往何處,臣等不知。”
李世民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冷哼道:
“哼,你們還真忠心耿耿啊!”
孔長甯和李浩身軀一震,急忙叩首,沉聲道:
“臣等萬死!”
恰在此時,小東子快步走進大殿,湊到無舌近前,輕聲低語了幾句。
李世民見狀,微微側目。
無舌連忙上前,低聲道:
“陛下,鴻胪寺卿崔昕在殿外求見!”
李世民微微颔首,語氣平淡道:
“你告訴他朕今日身體不适,讓他明日再來!”
“還有,立即召李君羨入宮!”
“喏!”
無舌應聲而去。
李世民并未再理會殿下跪着的二人,而是自顧自地端起禦案上的香茗,輕啜了一口。
同時,他在心中暗自揣測——李淵如此迫切地抓拿這些番邦使節,到底所爲何事?!
一刻鍾後,李世民輕咳一聲,幽幽開口道:
“那些番邦使節近日可還規矩?”
“可曾有過什麽......不尋常的舉動,或者觸犯過唐律?”
孔長甯與李浩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凜。
孔長甯連忙叩首,小心翼翼地回禀:
“回陛下,三國使團自入住四方館以來,皆深居簡出,恪守規矩,不曾有過作奸犯科之舉。”
“唯有,倭國來的留學僧遍布長安各處,并未在四方館留宿。”
“隻是...”他語氣一頓,繼續道:
“臣聽聞,這些倭國留學僧無論是在工坊,還是寺廟、學堂,皆謙遜有禮,一心向學!”
孔長甯偷瞄了李世民一眼,繼續道:
“臣還聽聞,他們勤勞肯幹,隻要工坊肯收留他們,并且給一口飯吃,他們便會‘任勞任怨’。”
“因此,坊間對他們的評價頗高,近日甚至有工坊願意高價招收他們。”
李世民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既如此,阿耶又爲何要大動幹戈,抓捕他們?]
.......
就在李世民百思不得其解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着玄甲的健碩身影,出現在殿門前。
正是百騎司統領李君羨。
“末将參見陛下。”
李君羨單膝跪地,聲音凝重。
他來此之前,已經從無舌得知李世民因何召見他。
于是,急忙将四方館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地講述了一遍。
最後,李君羨稍作停頓,補充道:
“此外,末将來之前還收到消息,除了三國使節外,太上皇還命人在長安内抓捕倭國的商賈、留學僧以及匠人。”
“截至目前,至少已有五十餘名倭國人被抓獲,此時正在押往藍田的途中。”
李世民聽罷,眉頭皺得更緊了。
[看來,隻能當面尋求答案了!]
念及此,他擡眸望向禦階之下的二人,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二人且先回衙門候着,待朕查明原委,再行發落!”
“記住,三國使節一直被你們扣押在萬年縣大牢,接受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