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秦家開枝散葉一事，本就是蕭媚娘提議的，因此聽到蕭嫦曦之言，她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百裏芷醫術精湛，早已明悟蕭嫦曦之意，故而，跟着站起身，斂衽一禮，恭敬應是。

百裏芷走到蕭媚娘身側，兩人一同查看那些素箋，低聲計算、核對起來。

蕭媚娘看得仔細，心中默默推算。

忽然，當翻閱到楊梓君的素箋時，蕭媚娘微微一怔，發現兩人的月信之期，竟頗爲相近。

下一秒，蕭媚娘不禁搖頭苦笑，心中既是感慨，又有些許遺憾：

[唉，可惜了，若是早幾天就……]

念及此，她瞳孔驟縮，柳眉緊蹙成團……喃喃自語道：

“糟了！”

百裏芷微微一怔，關切道：

“媚姨，你說什麽？什麽糟了？！”

蕭媚娘猛然回神，察覺到諸女投來的目光，鳳眸微閃，連忙收斂心神，強自鎮定道：

“妾身忽然想起廚房還炖着雞湯呢！”

她的聲音中，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

“先行一步，這些就勞煩芷兒你了。”

言語間，蕭媚娘揉了揉眉心，将手中的素箋，全部塞到百裏芷手中，腳步匆匆地朝門口走去。

甚至失了禮數，忘了向蕭嫦曦等人道别。

主位上，蕭嫦曦望着蕭媚娘那略顯“倉皇而逃”的背影，微微一怔。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美眸中多了一抹期待之色。

蕭嫦曦轉而望向侍立在側的春杏，眉眼含笑，意味深長地說道：

“杏兒，你跟着去廚房看看，若是湯熬好了，便立即給郎君送去！”

春杏立即會意，福身應是，随後快步出了房間。

此刻，在座諸女大部分的心思，都在百裏芷身上。

故而，她們對于蕭媚娘的離去，并未放在心上。

約摸一刻鍾後，百裏芷揀選出合适的“素箋”，轉而望向端坐在主位上的蕭嫦曦。

蕭嫦曦見狀，悄無聲息地遞了一個眼神過去。

百裏芷會意，蓮步上前，福身一禮，恭敬道：

“啓禀公主殿下，正處于易受孕之期的姐妹，僅有五位。”

言語間，她将手中的“素箋”，呈遞到長樂公主面前：

“還請殿下過目。”

李麗質下意識地望向蕭嫦曦，卻見其笑容溫和，眼中滿是鼓勵之色。

她感激地點了點頭，随後深吸一口氣，接過那五張素箋。

指尖觸及微涼的紙面時，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她展開細看，目光掃過那五個熟悉的名字與日期，心中五味雜陳。

雖早有準備，但答案揭曉的那一刻，仍是倍感失落。

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她定了定神，将素箋輕輕放在身旁的小幾上，擡眸望向蕭嫦曦，溫聲道：

“蕭姐姐，名單既已定下，後續該如何安排，還需姐姐主持大局。”

她将決定權交還給蕭嫦曦，既顯尊重，也避免了由自己直接點名的尴尬。

蕭嫦曦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掃過堂下諸女，聲音溫和卻清晰：

“諸位妹妹，月有盈虧，人有其時。”

“此番篩選，隻爲順應天時，增加綿延子嗣的把握，絕非厚此薄彼。”

“未在名單上的妹妹，萬勿多心。”

“來日方長，秦家後院，永遠有諸位的一席之地。”

她先是安撫了衆人，随即語氣轉爲務實：

“這入選的五位姐妹，分别是：豫章公主、南煙……妹妹、百裏妹妹、獨孤妹妹、韋家妹妹，以及……姜家妹妹。”

每念出一個名字，廳内諸女的呼吸便會急促幾分。

待蕭嫦曦的話音落下，

被點到名字之人，皆眸光大亮，悄悄挺直了背脊，一副歡欣雀躍的模樣，卻又強忍着不失儀态。

其餘“落榜”諸女，如丹陽郡主、尉遲晚檸、長孫沁羽等人，眼中難免閃過失落、羨慕，但很快便掩飾過去。

她們紛紛向入選的幾人，投去或祝福、或鼓勵的目光。

蕭嫦曦将這一切盡收眼底，繼續道：

“入選之人留下，商讨今夜事宜，其餘人暫且回房休憩吧！”

話音方落，楊梓君、長孫沁羽等人紛紛起身，邁步朝着門外走去。

南陽公主想到昨晚的極盡纏綿，下意識地摸了摸平坦小腹，眸中閃過一抹期待之色。

此外，她還知曉今夜侍寝之數，最多三人，還要以抽簽決定。

[若百裏妹妹沒算錯的話，也許……妾身已然珠胎暗結……]

[若是如此，今夜倒不如主動讓出名額，增加一些好感！待日後誕下麟兒……]

念及此，她盈盈起身，斂衽一禮，輕聲道：

“啓禀長樂公主殿下、曦夫人，妾身出身卑微，願主動退出。”

此言一出，原本準備離去的衆女，腳步皆是一頓，紛紛訝異地回望。

南陽公主微微垂首，聲音輕柔卻清晰：

“妾身雖蒙郎君不棄，收入府中，然年齒稍長，恐……恐非綿延子嗣之佳選。”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着一絲自持：

“今夜之事，關乎秦家血脈傳承大計，妾身唯恐自身福薄，反倒……不美。”

“不如将機會，讓予更年輕、更宜生養的妹妹們。”

廳堂内一時間靜默無聲，望向南陽公主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敬佩與欣賞。

長樂公主微微一怔，轉而望向蕭嫦曦，想要聽一聽她的意見。

蕭嫦曦眸光閃爍，深深地看了南陽公主一眼，緩緩道：

“那好，便依你所言。”

南陽公主松了一口氣，再次福身，随其餘人一同退出了房間。

……

庭院，涼亭中，柳家嫡女柳如煙正陪着徐慧、兕子、武曌等人下五子棋。

見到蕭清婉等人魚貫而出，她們紛紛放下棋子，迎上前去。

“表姐，”

柳如煙行至宋慕清跟前，急聲問道：

“你們商議出結果了嗎？咱們明日何時啓程前往洛陽，爲醫院選址？”

宋慕清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牽起柳如煙的柔荑，低聲道：

“走，先陪阿姐四處逛逛！”

“其餘的事，晚些時候再說！”

柳如煙見表姐情緒不佳，乖巧地點了點頭。

……

廂房内，正當長樂公主與四位“天選之人”道出抽簽規則時，侍女春杏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廂房。

她快步行至蕭嫦曦身側，在其耳邊，低聲禀報道：

“大夫人離開後，并未前往廚房，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此外，她還以小憩爲由，揮退了屋内婢女。”

蕭嫦曦聞言，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