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此同時,主卧内的景象,與浴房的暖香旖旎,又截然不同。
燭火顯然被特意調暗了些,隻餘下幾盞罩着紅紗罩的燈燭,散發出朦胧而溫暖的光暈。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清雅的百合甜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張寬大的千工拔步床。
原本素雅的帳幔被換成了正紅色的鲛绡紗,層層疊疊,繡着精美的鴛鴦戲水、并蒂蓮花紋樣。
床榻上鋪着同樣大紅的錦被,上面灑滿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寓意“早生貴子”。
一切陳設,都在無聲地昭示着——
這是一場精心準備,雖倉促卻鄭重其事的“新婚之夜”。
李麗質與李希瑤身着淺綠色喜服,手持團扇,并肩坐在床沿。
宮女春桃和櫻雪則各自手持一本圖冊,跪坐在腳踏上,強忍着羞澀,爲兩位“不谙世事”的公主殿下,做着最後的指導。
“殿下,這……此處所示,乃是……陰陽和合之始,需得……”
春桃的聲音壓得極低,指着圖冊上某處,饒是她素來沉穩,此刻也不免臉頰飛紅。
櫻雪更是羞得頭都不敢擡,隻含糊地應和着。
李麗質手持團扇,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露出的耳尖和脖頸肌膚,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顯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靜。
但她終究是嫡長公主,自幼受到最嚴格的宮廷教養,心性也比尋常女子更爲堅韌。
她輕輕吸了口氣,努力穩住聲線,對身旁的妹妹低語:
“希瑤,莫怕。按禮制來便是。”
李希瑤的團扇則舉得更高,幾乎要遮住眼睛。
聞言,扇子後傳來一聲細若蚊蚋的“嗯”,抓着扇柄的手指,卻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雖然已在秦明“孜孜不倦”的“言傳身教”下,“初窺門徑”,但并未邁過最後那道門檻。
此刻,面對那描繪得清晰的圖冊和櫻雪身臨其境般的指導,羞赧與不安遠勝于從前。
……
浴房内,秦明從水中起身。
璃落和璃茉立刻用寬大柔軟的布巾,爲他拭幹身體。
之後,又服侍他穿上另一套更爲正式、同樣繡着暗紋的紅色“婚服”。
穿戴整齊,秦明感覺自己神清氣爽,心情也好了許多。
“驸馬,請。”
璃落側身引路,打開了通往主卧的正門。
秦明踏入主卧。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滿目的紅色,與坐在床沿、被紅色帳幔隐隐籠罩的兩位倩影。
空氣中清雅的甜香,混合着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鑽入鼻尖。
春桃和櫻雪見到秦明進來,慌忙地收起圖冊,斂衽行禮,顫聲道:
“婢子拜見驸馬。”
秦明微微颔首,緩步上前,停在床前約三步遠的地方。
他能看到李麗質手中團扇邊緣微微的顫動,也能看到李希瑤那幾乎要縮進扇子後面的嬌美側顔。
他清了清嗓子,按照唐朝時期的婚儀習俗,溫聲開口,念出了一首應景的“卻扇詩”:
“莫将畫扇遮芙蓉,傾城玉貌早春風。”
“今宵共剪西窗燭,卻話藍田暖玉融。”
他的聲音不高,帶着特有的清朗與溫和,在安靜的室内格外清晰。
詩句算不上多麽精妙絕倫,但恰如其分地贊美了新娘的容貌。
既點明了新婚之夜,又暗含了“藍田”這個三人初見之地。
李麗質聞言,持扇的手,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絲。
她知道,這是秦明在按照禮儀,也是用一種溫和的方式,打破僵局,給予她們尊重。
她輕輕吸了口氣,率先,緩緩地,将遮面的團扇向下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