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秦明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冷: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軍紀國法,更不可輕廢!”
他盯着周猛,一字一句地說道:
“周猛,即刻起,免除你跳蕩營校尉一職,降爲隊正,戴罪立功。”
“日後與敵國交戰,陣斬十人,方可官複原職!”
周猛重重叩首,聲淚俱下:
“末将謝總管不殺之恩!定當竭盡全力,戴罪立功!”
秦明又看向張士貴:
“張将軍治軍嚴謹,能及時發現此事,有功。”
“但周猛是你麾下将領,你亦有督管不嚴之責,罰你十軍棍,以儆效尤。”
張士貴眼中精光一閃,連忙叩首謝恩,語氣誠摯道:
“總管寬仁,末将領罰!”
處理完此事,秦明揮手讓二人退下。
帳外,走出十餘步後,周猛回望了一眼燈火輝煌的中軍大帳,這才躬身拜謝:
“多謝将軍求情!救命之恩,末将沒齒難忘!”
張士貴瞪了周猛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啊!以後少給本将惹點兒事,比什麽都強!”
“不過,”他話鋒一轉,繼續道:
“總管本就無意殺你,你切莫記恨!”
周猛聞言,微微一怔,摸了摸後腦勺,憨笑道:
“郡王對某有再造之恩,總管乃是他的未來女婿,某家豈會記恨!”
“隻是,您方才說……”
周猛剛要詢問張士貴方才所言何意?卻猛然想起:丹陽郡主和鄂國公嫡女還被“關押”在一處偏僻營帳。
他語氣一滞,捶胸頓足道:
“壞了,方才竟然忘記……”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身前便傳來一道悅耳動聽的呼喊聲。
“周叔!”
周猛聞聲,渾身一震,急忙擡眸四望。
隻見營帳旁的火光映照下,一襲墨綠色勁裝的巳蛇,正引着李仙芝和尉遲晚檸朝這裏走來。
兩人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李仙芝一身绯紅色胡服,英氣勃勃;
尉遲晚檸則是青色儒衫,三千青絲輕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其上别着一枚白玉簪子,遠遠望去宛如一名唇紅齒白的翩翩少年郎。
三人身後還跟着兩名容貌俊俏的小侍女。
周猛和張士貴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駭然。
隻因他們方才并未向秦明透露李仙芝等人的位置,且由于她們身份特殊,又是女子,故而張士貴自認爲将此事隐瞞得很好。
然而,此時此刻,他們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秦明帳内的清冷少女,此刻正領着李仙芝等人來此,面見秦明。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秦明這位獨坐軍帳、年少成名的總管,早已掌控了軍中的一切!
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目。
就在二人愣神之際,李仙芝已經快步行至近前。
看到周猛額頭上的血肉模糊的傷口,李仙芝杏眼圓睜,急聲道:
“周叔,你的頭……這是怎麽回事?!”
她猛地轉頭看向中軍大帳方向,柳眉倒豎,怒聲道:
“是不是,那小賊故意爲難你?!哼!本郡主這就去找他算賬!”
周猛聞言,連忙擺手,躬身道:
“不不不……不是殿下想的那樣!總管并未爲難末将。”
“是末将不小心摔了一跤,跟總管無關!”
李仙芝聞言,上下打量了周猛一眼,狐疑道:
“是這樣嗎?”
周猛連連點頭,随即岔開話題道:
“殿下,還是快去中軍大帳吧,總管正在裏面等您!”
李仙芝下意識地擡眸,朝着軍帳門口望去,卻并未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于是雙手環胸,冷哼一聲。
“竟然明知道本郡主即将駕到,竟然敢不出門迎接,真是好膽!”
言罷,她與周猛道别,呲着小虎牙,氣勢洶洶地朝着中軍大帳走去!
跟在後面的尉遲晚檸見此情形,無奈搖頭,向張士貴等人微微欠身,便快步跟了上去。
青帽微斜,胸脯鼓鼓的圓臉小娘——百靈,眼睛一亮,拉了拉身側之人的衣袖,壓低聲音,興奮道:
“小白,快走,有好戲看了!”
巳蛇遲疑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
片刻後,中軍大帳内,燭火搖曳,燈火通明。
帳簾掀開,李仙芝氣勢洶洶地踏入帳内。
她下巴微揚,绯紅色的胡服在燭光下似一團跳躍的火焰,那雙總是明媚張揚的杏眼掃過帳内,正欲開口“興師問罪”——
然而,目光觸及書案後的景象時,她所有預備好的氣勢,瞬間凝滞。
秦明并未如她想象中端坐主位上,左擁右抱,在婉兒等人的侍奉下,享用着美味佳肴!
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海圖前,一手環胸,一手扶着下颚,凝神靜望。
燭火将他的側影拉長,投在帳壁上,輪廓清晰而專注。
帳内異常安靜,唯有燭火偶爾的噼啪。
這肅穆、專注、甚至帶着沉重壓力的氛圍,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李仙芝心頭僅存的那一絲幽怨。
秦明聽到門口的動靜,微微回眸,見到李仙芝等人後,并未如她們料想的那般言語苛責,而是溫柔一笑,輕聲安撫道:
“坐下喝喝茶,歇一歇,晚飯很快就好!”
李仙芝聞言,鼻子一酸,大大的杏眼裏,立即蓄滿了眼淚。
原本哽在胸口的那點兒委屈和故作的氣勢,在這句平淡卻溫情的話語面前,土崩瓦解。
她本能地加快腳步,猛地撲進秦明懷裏,嗚咽道:
“主君,對……對不起……”
她聲音哽咽,不再是往日那種帶着驕橫的口吻,而是充滿了真切的自責與懊悔。
“我……我不該任性……不該給你添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