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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的怒吼在山谷間激蕩,仿佛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咆哮,聲浪撞擊着嶙峋的山壁,将那嗚咽的風聲都短暫壓了下去。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着,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那幾乎要撕裂胸膛的悲怮與怒焰。
福伯不顧一切地上前,死死扶住李淵幾乎要傾倒的身軀,老淚縱橫:
“陛下!陛下!保重龍體啊!”
“英靈不遠,他們在看着,他們在盼着您爲他們做主,迎他們回家啊!”
李淵猛地一掙,卻沒有真的推開福伯,而是借力站穩,胸膛劇烈起伏。
那雙因暴怒而赤紅的眼睛,死死釘在京觀之上,仿佛要将那每一塊骸骨都烙印進腦海深處。
随行而來的水師将士們,聽到李淵這一番泣血誓言,皆渾身巨震,熱血上湧!
那股見到袍澤骸骨被如此羞辱的憤怒與憋屈,瞬間被點燃,化作複仇的熊熊烈火!
“陛下!”
一名滿臉硝煙痕迹的校尉猛地捶擊胸膛甲胄,嘶聲吼道:
“末将願爲先鋒,踏平高句麗,爲英烈雪恨!”
“踏平高句麗!雪我族恥!”
“誓死追随陛下!誅滅蠻夷!”
将士們紛紛怒吼:
“誓死追随陛下!誅滅蠻夷!”
刀槍頓地,甲葉轟鳴,彙聚成一片複仇的怒潮,在山谷中隆隆回響,
仿佛要将那充滿悲戚的風聲徹底碾碎,化作金戈鐵馬的殺伐之音!
李淵轉過身,看着這一張張因憤怒和激動而扭曲,卻寫滿忠誠與同仇敵忾的面孔,心中的悲怮稍稍被一股洶湧的力量所取代。
他知道,這不隻是他一個人的仇恨,這是整個民族的創傷。
今日,這創傷被他親手撕開,也将由他,和這些将士們,一同去讨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極緻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好!都是我大唐的好兒郎!”
李淵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沉凝。
“血債,必須血償!但報仇雪恨,非一朝一夕,更非匹夫之怒。”
他目光如電,掃過衆人:
“眼前第一要務,是祭奠英烈,讓他們得以安眠!”
言罷,李淵轉而望向傳令兵,沉聲道: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嘶啞幹澀,仿佛砂石摩擦,卻字字如鐵,砸在寂靜的山谷前,傳入每一名心神激蕩的将士耳中。
“令龐孝泰、公孫武達,将建安城内、城外軍營所有俘虜……”
“城内所有高句麗官吏、有品級者、大族家主、鄉紳頭目,以及平日爲虎作伥、欺壓我華夏遺民者,盡數捆綁,押解至此。”
“天亮之前,朕要看到他們!”
“若有拖延、反抗者,立斬不赦!”
命令簡短,冰冷,不容置疑,蘊含着即将噴發的滔天殺意。
“末将領命!”
傳令兵渾身一凜,翻身上馬,朝着建安城方向絕塵而去,馬蹄聲急促如催命鼓點。
李淵轉而望向福伯,鄭重道:
“阿福,立即布置香案貢品。”
“要最好的。”
“三牲五谷,香燭紙馬,清酒素帛,一應俱全,不可有絲毫輕慢。”
“朕,要在此地,以敵酋之血,祭我漢家英靈,告慰他們在天之魂!”
“老奴……遵旨!”
福伯轉身欲走,李淵卻又叫住了他。
“還有……”
李淵的聲音低了一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派人回鴻淵号上,将朕那套未曾穿過的明光铠取來。”
福伯一愣:
“陛下,這是……”
李淵正色道:
“朕要披甲,以此身,代中原曆代君王,代天下千萬漢家子民,向這些爲國捐軀、卻蒙塵數十載的英魂……賠罪。”
“也是向他們立誓。”
他沒有說立什麽誓,但福伯懂了。
那誓言,或許比血洗建安更加沉重,更加遙遠。
“是……”
福伯聲音哽咽,深深一躬,下去傳令。
片刻後,随行步卒在福伯的指揮下,迅速從後方物資車上搬下早已備好的各式祭品。
香案很快在京觀正前方三十步處架設起來,鋪上素白如雪的錦緞。
三隻巨大的青銅鼎被鄭重擡上,鼎中插上粗如兒臂的極品線香與長明蠟燭。
整隻的牛、羊、豬頭作爲最高規格的太牢之禮,被恭敬擺放在香案最前方。
其後依次陳列五谷、時鮮瓜果、數壇清冽醇香的美酒。
香爐中,頂級檀香被點燃,青煙袅袅升起,試圖驅散那彌漫天地間的陰寒與怨煞!
在此期間,李淵也并未閑着,他命飛魚衛搬來桌案,鋪上筆墨紙硯。
随後,他站在案桌前,沉吟良久,這才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在此期間,李淵勾勾畫畫,屢次停筆,皺眉沉思……
半個時辰後,一篇飽蘸血淚、莊嚴肅穆的祭文,已躍然紙上。
李淵取出一張空白宣紙,将祭文重新抄錄了一遍,這才長松了一口氣。
他晾幹祭文上的筆墨,将其交到福伯手中,随後再次取出一張空白宣紙,重新提筆蘸墨,奮筆疾書!
這一次,他中途并未停歇,顯然心中早有腹稿!
片刻後,李淵喚來一名飛魚衛,将寫好的信件,遞到其手中,鄭重道:
“小三,你即刻返回港口,領三艘哨艦,沿遼東海岸南下,沿途搜尋平壤道行軍總管所部蹤迹!”
“以最快的速度,将這封信交到他的手中!”
“是,屬下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