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沙港，碼頭上。
留守的高句麗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這群身着銀甲銀盔，如同神兵天降的騎兵，倉促間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箭矢零星射出，卻難以對全身披挂銀甲的三千營騎兵造成緻命威脅。
程處默一馬當先，長槊揮舞，将一名試圖點燃烽火台的高句麗校尉挑飛。
薛仁貴彎弓搭箭，箭無虛發，連續射倒三名手持弓箭的哨兵。
騎兵洪流瞬間沖垮了碼頭入口處脆弱的防線，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殺入了泊位區。
“扔火油罐！點火！”
一個個浸滿火油的陶罐被奮力擲向停泊的船隻，尤其是那些體型較大的商船和運輸船。
火箭緊随其後，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轟！”
“嗤啦！”
火焰迅速在港内蔓延開來！
停泊的船隻，一艘接一艘地被點燃。
桅杆、帆布、船樓，很快化作沖天的火炬！
碼頭上堆積的木材、繩索、貨物，也紛紛被引燃。
那些乘着各類戰艦，剛剛逃回港口的高句麗潰兵，甚至還沒來得及爲逃出生天而慶賀，便被疾馳而過的騎兵砍倒，或者被火箭射中，慘叫着滾落水中。
“不要戀戰！燒船！”
“尤其是，那些還在動的！”
金壹在馬上大吼，染血的軍刀，直指一艘正在試圖調轉船頭，逃離港口的鬥艦。
數名三千營的騎兵，立刻策馬沖上搖晃的棧橋，将點燃的火油罐奮力擲出。
陶罐砸在船舷上碎裂，火焰“呼”地竄起，瞬間吞沒了半片船帆。
醜牛則率領一部精銳，直撲碼頭深處的幾座大型倉庫和船塢。
那裏堆放着修補船隻需要用到的木料、桐油、帆布，甚至可能還有糧草軍械。
“破門！點火！”
倉庫厚重的木門被戰馬撞開，騎兵湧入，将火把扔向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很快，幾座倉庫也騰起了濃煙與火光。
整個卑沙港徹底陷入了火海與混亂。
哭喊聲、慘叫聲、馬蹄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船隻傾覆的吱嘎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毀滅的樂章。
濃煙滾滾，火光熊熊，将半個卑沙港映照得如同白晝！
……
卑沙港外海，飛雲号艦首。
秦明望着卑沙港内遮天蔽月的大火，以及海面上因港口火勢，宛如沒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的數十艘高句麗殘存艦船，臉上并無太多欣喜，反而帶着一絲凝重。
此戰，卑沙水師雖遭受重創，但建制尚存。
艦船在數量上仍占據絕對的優勢！
眼前這些潰兵……雖然已無戰意，隻剩下了求生的本能，但是老話說得好——窮寇莫追！
萬一，他們被逼上絕路，說不定會做困獸猶鬥，給已方艦隊和陸上的騎兵，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更重要的是……
今夜己方雖然接連斬獲大勝，但晝夜行軍，鏖戰連連，已成疲憊之師。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慕容雪和等候命令的程處亮等人耳中：
“傳令，各艦停止追擊，與敵艦保持安全距離，警戒四周。”
“命所有艦船翻譯人員，朝卑沙水師殘餘将士喊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爾等主帥已授首，主力盡喪，港口已陷！負隅頑抗，唯有死路一條！”
“大唐有好生之德，不願多造殺孽！”
“今特此宣告：凡高句麗将士，願即刻放下武器，棄船跳海求生者，我大唐艦隊絕不發射一箭一弩，絕不爲難！”
“限爾等一炷香内做出抉擇！”
“一炷香後，凡仍滞留船上、手持兵刃者，視爲負隅頑抗，格殺勿論！”
“是，總管！”
負責傳令的程處亮等人，立正敬禮，将這則命令傳遞了出去！
不多時，各艘戰艦上，提前掌握了各國勸降話術的飛魚衛們，立即被緊急召集到了各艦艦首和兩側船舷。
他們手持鐵皮喇叭，高聲喊道：
“大唐平壤道行軍總管、平波将軍、藍田郡公——秦明，告爾等卑沙水師殘部将士！爾等主帥……”
“……”
“棄船者，免死！”
“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這突如其來的喊話，讓原本絕望混亂的高句麗潰軍出現了短暫的凝滞。
許多船隻上的士兵停止了徒勞的劃槳，茫然地望向那艘如同海上堡壘般的巨大唐艦，望向船舷上那模糊的身影。
火光映照下，飛魚号側舷那些令人膽寒的“炮口”并未再次噴吐火焰，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沉默。
“他們……說什麽？”
“好像……是讓我們棄船跳海？”
“唐人的話能信嗎？定是騙我們下水，再射殺！”
“可不棄船怎麽辦？港口進不去，船也跑不快，唐人若是再降下天罰，我們都得死！”
“主帥都死了……還打什麽……”
恐慌、猜疑、求生欲在每一艘殘存的高句麗戰船上蔓延。
一些校尉試圖呵斥麾下士卒，穩定軍心，但收效甚微。
旗艦沉沒、主将陣亡、天雷轟擊、港口火海……
一連串的打擊早已摧毀了大部分人的鬥志。
好死，不如賴活！
一炷香的時間，在海風的嗚咽和火焰的噼啪聲中，緩慢而煎熬地流逝。
飛雲号上，秦明面無表情地看着。
慕容雪則朱唇緊抿，鳳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
她沒想到，在擁有如此毀滅性力量、取得壓倒性勝利後，秦明竟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這些可都是戰功啊！怎能說放棄就放棄？！]
[難道，他又在使什麽陰謀詭計？！]
鄭楚兒則安靜地侍立在秦明側後方，手中捧着一支剛剛點燃的線香，香頭紅光在晨風中明滅。
海面上，終于有了動靜。
一艘受損較輕的走舸上，幾名水手率先扔掉了手中的短矛和弓箭，對着唐艦方向胡亂拜了拜，然後一咬牙，撲通撲通跳下了冰冷的海水，奮力朝着遠離交戰區域的海岸方向遊去。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越來越多的士兵開始效仿。
他們丢棄武器，脫掉沉重的皮甲，甚至有些直接将小艇鑿沉，然後紛紛跳海。
海面上頓時多了無數掙紮遊動的人頭。
當然，也有死戰派。
幾艘看上去像是将領坐艦的鬥艦上，有人怒吼着制止，甚至揮刀砍翻了兩個想要跳船的士兵。
但很快，更大的混亂在這些船上爆發——
求生的士兵與試圖維持紀律的将軍、校尉發生了沖突，船隻在海面上打轉，甚至發生了小規模的械鬥。
秦明冷眼看着這一切。
當鄭楚兒手中的線香燃盡最後一縷青煙時，他擡起了手。
“時間到。”
“傳令：青龍艦、火龍舟出動，從最外圍開始，清理海面上所有敵艦，一個不留！”
“飛雲号，原地不動，監視四周，神機營一級戰備，若敵軍殘餘艦隊試圖結伴逃離、反抗，立即殲滅！”
“此外，發射藍色信号彈，令三千營和五軍營按照原定計劃撤離，返回大連灣營地固守。”
命令下達，秦府艦隊開始行動，有條不紊，各司其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