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郭北很熱鬧。
往常砍來砍去，騙來騙去的人們都暫時放下了這些日常生活。
歲首之際，宜解不宜結，以和爲貴。
就算是此時的郭北也要遵循這個規矩。
況且今日還有更讓人期待的事情要發生，除夕神女布施，迎福德之氣。
所有人都感覺心髒在猛烈的跳動，血液在沸騰，欲望在積蓄。
自從一月之前神女下凡展現神迹開始，這群人間惡鬼們就有了新的希望。
偏偏此時有個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讓聽到人格外不快，恨不得把那人揪出來剖開心肝看看是何居心。
大早上竟然念書？！
這是郭北縣應該有的聲音？！
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爲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爲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與跖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也。”
早同學正襟危坐，一大早就在待在屋中高聲背誦聖人經典。
雖然刻了一千個“早”字，但在學院放假之時從來沒有早起過。
唯有到了家才有了我要讀書的緊迫感。
本能促使着身體行動，尤其是早上背書驅散了身體裏的徹骨之寒，甚至開始發汗。
隻有這個時候才能讓他感到安心。
背完之後就是寫字，就寫這個“早”字。
越寫越是感恩許教習的良苦用心，文以載道。
等到離了郭北回到書院定要和小夥伴們分享刻字的好處。
昨晚的他經曆了一場正常到不正常的父慈子孝局。
信中身體不适的老父親精神抖擻的坐在大堂之中，雙目深邃猶如夜枭。
見到兒子歸來破天荒的擠出了笑容，一起吃飯，談心，還問了學業。
和和美美的一幕看似溫馨，實則讓人膽寒。
猶記得自從家族落魄到回歸郭北後這個男人就一直非常自責而且情緒暴躁。
對外強撐和氣，對内則是非打即罵。
送他去崇绮讀書也是最後一點善良，或者說期待自己能夠光宗耀祖。
結果這次回來不說催促學業，更是表示家族有了新的出路.
郭北能有什麽出路？
早同學結束了忐忑不安的父子局。
夜晚睡的格外的不踏實，總感覺有人在窺視自己，門外也出現了時而閃現的陰影。
這樣的環境怎麽可能睡得着，還是照着許教習在假前培訓所說的把刻刀放入枕下才勉強入睡。
想到這裏真的是感覺有些心累。
寫到手酸剛剛停下。
“吾兒甚是用功，爲父十分欣慰。”
“正好今日有神女布施，一同去看看吧。”
背後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激的早同學汗毛直豎，冷汗直流。
“不，不用了父親。”
“我剛剛恰好有所頓悟，想要深研.”
不等說完一隻枯瘦但是十分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手腕，就像冰冷的鉗子一樣無法掙脫。
“去晚了就趕不上了，吾兒。”
早同學就這樣被強拉着走出了房間。
本能的預感到此行會有危險，他決定按照許教習說的自救方法來掙紮下。
“等等，等等！父親，要不要準備車架，外界刀兵之事極多，咱們又是有身份的，豈能和那些”
“不必！”
拖延之策根本無用，想藏器于身的機會都沒有。
許教習，理論和現實不一樣啊~~~~
出了大門才發現郭北今日的變化。
不挂桃符，不打年貨，不燒竹節，所有人都面露狂熱的往縣衙走去。
有人手持骨棒赤身敲鼓，鼓點詭異攝人心魄。
有人挑着詭異的木雕在人群中載歌載舞，響應者衆多。
有人在路邊雕刻石像，仔細端詳不是任何仙佛，反倒有幾分畏怖。
莫名的節奏和氣息在蔓延。
父子二人不帶護衛，不帶家仆順着人流走到了縣城的中心，此地有人白天就升起了篝火，還有燃燒到發紅的鐵門。
各種詭異畫像不知何時貼滿了四周，如同進了地獄一般。
老父親的眼神也愈發狂熱，跟着衆人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麽。
早同學想起許教習所說的，遇到詭異之事可心中默念聖賢道理，堅守本心可渡過波折。
“每臨大事有靜氣，不信今時無古賢。
“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孟子曰”
一個帶血的牛頭從眼前飛過，那雙大眼睛完成了一次深情的對視。
“娘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身旁臉上被血色塗抹出了詭異紋路的壯漢刹那間看了過來。
又是一次深情的對視。
“那個，那個兩小二.辯日？”
早同學不得不承認自己差點被吓尿了，這個時候怎麽可能靜氣啊。
腦子裏渾渾噩噩的被裹挾着前進，到了中心才聽到周邊爆發出狂熱百倍的聲浪。
怪叫，嘶吼，震耳欲聾的鼓聲。
“神女！神女！！！”
“神女！神女！！！”
“我的，都是我的！！！”
跟着擡頭看去。
幾位仙女從遠處輕盈飛出，手提花籃，身姿如同夜風中搖曳的幽蘭，既嬌豔欲滴姿态曼妙。
身披薄如蟬翼的紗衣，衣襟随風輕擺，露出大片大片的雪白。
雪白的小腳踩在空氣之中，一路媚視煙行。
周圍似乎彌漫着淡淡的香氣，清新脫俗，帶有一絲甜意，聞起來十分獨特。
早同學也有些沉醉，這些仙女雖然看上去風塵氣重了一些，穿着大膽了一些，但是真好看啊。
比畫舫之中還要好看百倍，内心開始逐漸沉淪其中。
而當仙女布施之後所有人都瘋了。
那花籃中撒下的不是花朵，而是大把大把的銀錢，金元寶一個接一個，底下人幾乎搶破了頭。
掙得更兇的是混在其中的果子，老人吃了白發轉黑立得長生，瘸子之下斷腿恢複健步如飛。
郭北亂到可怕，就連自己的父親都撲到别人身上搶奪果子，刹那間死傷不知多少。
而将盛典推向高潮的是神女肉身布施，就在高台之上直接苟合。
各種欲望之氣被徹底的激發，邪惡的，肮髒的，血腥的，死亡的，這樣的氣息升到天空之中，讓陰雲更加厚重。
此地道理不存，道德不覆，似乎正在脫離人間。
早同學在台下不住的顫抖，感覺自己血脈噴張，若不是季同學帶着他去畫舫消費過幾次可能早就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