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四顧,如夢初醒,随即對着天空行禮。
而城中早就散去心結的老鬼們重新感受到了來自六道輪回的牽引之力,流出了喜悅的淚水。
賣黃紙的老頭因爲與人争執,沖突之中意外身亡,怨氣本就一點點而已,來到枉死城緩解幾個月就可以投胎。
誰知到了此地就被束縛三百年不得往生,甚至以後還不知道要困在此地多少年。
他眼睜睜的見過隔壁更老的鬼在某一日化爲塵埃落入冥土,徹底魂飛魄散。
這種絕望讓其深深畏懼,甚至也想像其他的鬼怪一樣幹脆徹底堕落加入黑山軍,在魂魄的最後時光中去厮殺,總比腐朽在一座該死的巨城中強。
此刻,救贖的雨水落下後他笑了,哈哈大笑。
任由身上的黑氣被沖刷,對于地藏的怨恨也被帶走,讓魂體變得清淨自在。
輕飄飄的老頭對着金光中模糊的影子行了一禮。
與此同時成千上百道鬼魂的身軀變得幹淨透徹,逐漸的漂浮到空中化爲光點。
一片又一片的光點飛舞在枉死城的上空猶如星河,圍繞着許宣飛舞。
任何想要脫離這裏想要轉世的鬼魂都放下了執念,不是橫死之氣不夠堅持,而是時間的殘酷讓他們做出了選擇。
就連黑山軍中那些戰鬼都在渴求救贖。
不管将軍還是頭領如何辱罵鞭打,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地藏的經文不會區别對待,也把他們帶到了天上。
一個時辰之後,整座枉死城已經十室九空,安靜的可怕。
黑山軍十脈也是空了個七七八八,甚至還有兩位鬼将軍選擇了回歸輪回。
對于美好生活,以及未來的向往在這些鬼的内心深處壓抑了很久很久。
看到光明的他們隻會奮不顧身的撲過去,甯肯燃燒幹淨,也不想像是灰燼一樣落在冥土之中。
百萬星光環繞的人影以慈悲心點出了一道通往六道輪回的道路。
刹那間,整座地府見證了一場流星雨。
它們破開小地獄,飛出大地獄,跨過奈何橋,一往無前的投入輪回之中。
喜悅的情緒對着光點散落在沿途的每一個地方,無數鬼魂見此高聲誦念地藏王之名。
大悲大願,大聖大慈!
地藏菩薩摩诃薩!
黑山在大海之底是萬分心痛,眼睜睜的看着許宣的所作所爲。
星海之中的菩薩身影已經黯淡,已經可以看見一個白袍許宣在其中念經。
“淨土宗的畜生啊!!!”
“竟然舍棄願力以一己之心渡化這麽多怨鬼,真把自己當做地藏菩薩了?!”
咬着牙的祂還是沒有膽量回歸枉死城。
還好,還好。
也不是都走了,枉死城中還是留下了一群百年積怨的惡鬼,都是兇厲頑固之輩。
黑山軍中也剩下八位将軍,以及幾百名頭目和數千鬼卒。
無法止息的詛咒與怨恨纏繞在身,拒絕了來自地藏的度化。
這些惡鬼生前就是窮兇極惡之人,死後也想要在地府之中做個随心殺戮,無法無天的鬼怪。
這些班底給了黑山一點點欣慰。
自家的勢力就當是提純了,那兩個背叛自己的鬼将軍隻是沒用的廢物而已。
留下的惡鬼确實是精華中的精華,它們還在叫嚣,還在憤怒。
鬼将軍憤怒于自己生前死後都沒有得到救贖,憑什麽現在那些小鬼都可以前往六道
而自己跟随黑山大王犯下殺孽過多,就是輪回也是畜生道餓鬼道,這不公平。
憤怒,不甘,嫉妒的烈火反倒更加旺盛。
許宣和地藏都明白佛法度不了所有人。
所以.
就讓我來吧。
許宣是個講究人,到了這一步很明顯沒有完成大場面的約定。
“地藏菩薩的慈悲就到此爲止。”
“現在該讓你們看看我的慈悲了。”
“判官筆何在!”
自淨土之中飛出一隻判官筆落入掌中,四大判官殿頓時爆發出強烈的光彩。
已經細碎的權柄從烏雲中,從冥土中,從忘川河中飛出彙聚。
這隻被陸判折斷的筆終于恢複了往昔幾分風采。
黑山在海底看的都傻了,你不會吧。
好好一個和尚幹的都是絕戶的勾當不成?!
懂不懂慈悲爲懷啊你!!!
法海禅師隻懂除惡務盡,好鬼去了輪回,惡鬼也該回歸天地。
久違的斷罪大神通出現,虛空落筆,血色的筆迹落滿腳下的巨城。
“枉死城,本爲地藏菩薩所建。”
“屈死者,各俟兇手到日,眼見受苦,使遭害者以消忿恨,直至被害之魂,得有投生之日。”
“後被黑山老妖所占,讓枉死城中之鬼衆蒙受冤屈,欺昧良心天理,遺害後人,親近邪惡,執迷不悟,死不改過。”
“千百年積怨之深已難消解,懷有惡心惡習惡法之鬼甚衆。”
“以法海之名,斷罪七萬三千二百一十三鬼。”
“判!回歸冥土!”
“爾等可認?!”
雷霆天音炸響在衆多惡鬼耳中,這能認?!
不管認不認,判官筆調動出了地府權柄,判詞落入這七萬餘鬼的身上,被法則之力鉗制在原地虛弱的掙紮,一身妖邪法力十不存一。
然後三萬穿僧袍,戴禅珠的業鬼帶着刀槍劍戟從厄土中殺開始執行判決。
鼍龍撞碎一座房屋,把躲在其中的惡鬼揪了出來,兜頭就是一刀。
慘叫一聲魂歸天地。
霞姑則是揪住一對不想輪回隻想當個鬼夫妻的奸夫淫婦用業火鎖鏈直接勒成兩節送入冥土。
黑山軍那些餘孽更是像小雞仔一樣被業鬼大軍殺了個片甲不留,甚至那些陰兵武器還被劫掠一空。
最後的審判看的黑山牙都咬碎了。
沒了,什麽都沒了。
黑山軍沒了,枉死城空了。
地藏菩薩都沒有做的事情被那個淨土宗的大魔頭給做了。
現在連他的家底都被揚了,欺山太甚!欺山太甚!
隻是其還是不敢回歸大叫喚地獄,那千百年積累的願力還沒有消耗幹淨。
許宣自然是不會讓黑山失望。
地藏的虛影徹底消散,隻剩下最後的一些願力以及那些混沌之色的欲念。
在老妖目眦欲裂的注視下,毫不猶豫的投到了枉死城中。
“既然枉死城都空了,那留着也是給你徒增傷悲啊,老黑。”
“爲了你好。”
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