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船開船!”
碼頭上小青高聲催促,青衫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發間珠钗叮咚作響。指尖輕叩船舷幹将莫邪在鞘中發出細微嗡鳴,似是感應到主人心緒。
許宣則是在一旁安撫,“不用着急,據我推測第七個盒子要等到咱們降臨才會正式出現。”
這也是一種自信啊。
随後開始指揮保安堂的後勤人員往船上裝物資。
小青有些無聊就跑下來問爲啥不飛過去,而是從鎮江坐船出發,沿長江逆流而上。
“咱們這一次的首要目标龍宮,第二目标是暗中大量殺傷洞庭妖族,大搖大擺的飛過去豈不是主動暴露身份。所以走水路最是穩妥。”許宣展開一卷輿圖,指尖沿着墨線遊走,“過建邺,走無爲,到九江,經武昌有燕赤霞跟船,至巴陵有龜大接應.這條線上,每個碼頭都有我們的人,随時可以做最後的調整安排。”
小青湊過來看地圖,突然‘咦’了一聲:“這前半段不是你上次帶學生遊學的路線嗎?”
“正是。”許宣卷起地圖,眼中閃過精光。
自己的人脈都在這條線上,已經做好了一路搖人的準備。
而且走水路比走岸上要安全,可以規避很多小型副本劇情。
艄公正要解纜繩,忽聽岸上一聲清喝:
“且慢開船!”
許宣循聲望去,隻見青石階上立着個素白道袍的少年。晨光穿透江霧,将他發間那支刻着靈寶符箓的木簪映得流光溢彩,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宛如谪仙臨世。
“葛巢甫?”
少年稽首行禮,道袍上的雲紋随着動作流轉:“靈寶派玄都觀弟子葛巢甫,見過許先生。“
就是那個被滅門的葛家子。
這孩子周身道韻竟已凝成實質,先天之氣如朝霞蒸騰。最驚人的是頭頂氣運,紫氣中浮動着金色篆文,隐約結成“通玄“二字。
葛家留宿那晚曾經找許宣救助葛家被婉轉的拒絕,一個暗中實驗神丹的家族是正是邪都不好說。
而且還要硬闖祠堂,掀翻人家的丹爐,有些不講道理了。
第二天能禀報于公處置已經是有些過線的行徑。
沒想到幾個月後葛家東窗事發被滅門,似乎參與到了某種大陰謀之中。
許宣指尖輕叩船舷。能在此時此地精準截住自己,必是動用了靈寶派在漕幫的隐秘人脈。想起那夜葛家祠堂裏的詭異丹爐,他不動聲色地将手按在勝邪劍上。
“找我何事?”
兩人之間若說恩仇應當是沒有,算是陌生人。
但對方若是責怪自己沒當救命稻草也可以理解,隻是聖父也不會慣着他。
“來感謝您救了仁恕堂兄,以及其他葛家人的魂魄。”葛巢甫眼神清明,沒有絲毫怨怼,還有一絲感激之意。
救了仁恕堂兄
哦~~~當時葛家剛剛被滅門,有一批高品質帶着丹香的魂魄到了地府被群鬼分食,然後被路過的張華所救。
這也算是一個小小的善行。
至于對方怎麽知道的也不用詢問,道門神通廣大,不論是通靈還是神魂入地府都是可以。
許宣對于這個問題不在意,凝視着少年古井無波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古怪。
尋常人經曆滅門之禍,不是癫狂複仇就是心灰意冷。可眼前這位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哪有永世的家族,族老們沉迷神丹渴望長生給家族帶來禍患也是天意中的一環。”葛巢甫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隻是仁恕堂兄他們雖然也用了家中的資源但卻是無辜之人,不應魂飛魄散或者死後不得安息。”
隻能說這孩子确實是天生道種,未來不可限量。
“這是感謝先生的禮物,還請收下。”雙手奉上,不得不接。
許宣接過的刹那,葛巢甫頭頂紫氣突然大盛。
面容愈發清透,道袍無風自動,袖口雲紋漸次點亮,發間木簪上的符箓自行重組,化作更玄奧的紋路,周身三尺内,塵埃不染,水汽不侵
分明是了卻塵緣後,道心更進一層的征兆!
“先生大恩。”
少年稽首行禮,聲音卻已帶上幾分空靈。這禮物不僅是謝禮,更是葛巢甫斬斷與葛家最後因果的證物。
小小年紀如此心境,說不得真的是道門前輩轉世了。
不過許宣看到禮物就笑不出來了。
“好個天生道種.他苦笑着接過玉匣,“你這是謝恩還是報仇?”
一個有些眼熟的盒子。
開啓洞庭龍宮最後一把鑰匙出現在了因果污染源的手中,這算什麽?
許宣眼前各種畫面:自己将四枚秘匣投入洞庭,龜大在資江畔撿到尾火匣。
如今最後這枚房日匣,竟通過葛家遺孤之手回到自己掌中。冥冥中無數因果線纏繞而來,将他與洞庭龍宮死死捆縛。
自己竟然成劫難的一環了,有意思。
所以.你這個小鬼還是恨我是吧。
少年淡然一笑轉身走遠,許宣也不攔着。
這種頗有先天神聖氣息的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等自己無敵了再去找他聊聊吧。
小青蹦蹦哒哒的過來說:“書生和尚,你說我們到了盒子才會”當場卡住,然後是震驚道:“好戰術!原來是我們帶着盒子過去,你這家夥嘴可真嚴啊!”
聖父無語,扭頭上船。
“開船!”
小青麻溜的開始準備工作。
上設香案,案上陳列着三牲祭品——牛、羊、豬,皆披紅挂彩,象征虔誠與敬意。香爐中青煙袅袅,随風飄散,上九霄,下長江。
水君代聖父給長江龍君上香。
說出來都心酸,許宣已經被剝奪了給好朋友上香的資格。
第二日。
船闆上傳來咿咿呀呀的唱腔,那聲音忽高忽低,在江風中飄蕩:
“風蕭蕭,日昏黃,爲誰哀傷~”
“有龍女,遭淩辱,被貶牧羊~”
小青支着下巴坐在船頭,青絲被江風吹得飛揚。她皺起鼻子:“你這唱的什麽呀?怪裏怪氣的。”
她還沒到可以欣賞這種表演形式的時候,最多就是圍着參軍戲那種滑稽問答傻笑。